“有埋伏。”林砚睁开眼,眸底一丝寒光掠过,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退后十步,於开阔处结『三才连环阵』。陆翎,弓上弦,寻高处。李铁、王大山、周福、陆翎,各率本伍,依阵图站位,盾前刀后,长枪协防。苏姑娘,居中。”
命令简洁迅疾,毫无犹豫。二十名黑石铁卫虽心头剧震,但连日操练、血火磨合出的纪律与信任瞬间压倒恐惧。队伍如臂使指,缓缓后撤,退出栈道入口,在涧口外一片相对开阔、乱石散布的河滩上迅速展开。
陆翎身形一躥,如猿猴般攀上旁边一块两人高的巨石,反手从背上取下硬弓,搭箭扣弦,箭簇寒芒如星,冷冷指向栈道方向。李铁、王大山、周福三人低喝一声,各率麾下四名队员,按平日操练纯熟的“三才阵”方位站定,三麵包铁木盾在前,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防御前沿,盾隙间朴刀、长枪森然探出。陆翎那伍四人,则两人持弓立於侧翼高地,两人持刀盾护在苏清瑶身旁。整个阵型如铁刺蝟般收缩起来,却又彼此呼应,气机隱隱连成一片。
苏清瑶立於阵型中心稍后,素手已按在腰间短剑柄上,眸光清冽,扫视四周。她並未慌乱,反在急速思索——敌人是谁?为何能在此设伏?目標为何?
就在阵型堪堪结成、气息將凝未凝的剎那——
“放箭!”
一声嘶哑尖利、充满了刻骨怨毒与疯狂的咆哮,猛地从栈道深处炸开!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声!並非七八支,而是十数支粗糙却力道十足的箭矢,从栈道阴影、上方岩壁后、甚至右侧岩壁的凹陷处,同时激射而出!箭簇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幽蓝的淬毒冷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信子,大半竟越过前排盾阵,刁钻地攒射向阵型中央的苏清瑶、以及侧翼高处的弓手!
“御!”李铁、王大山、周福三人几乎同时暴喝!三面厚重木盾猛地向上斜举,盾面交错,如同陡然升起的铁壁!“咄咄咄!”一阵密集如雨的闷响,毒箭大半钉在盾牌上,深入寸许,箭尾剧颤!亦有数支从盾牌边缘缝隙或上方掠过,直取目標!
“小心!”侧翼一名弓手惊呼,挥弓欲挡已是不及。千钧一髮之际,一直凝神戒备的陆翎弓弦微响,一支白羽箭后发先至,“鐺”地一声,精准地將射向那名弓手面门的一支毒箭凌空击飞!几乎同时,护在苏清瑶身旁的一名刀盾手怒吼著將盾牌往上一顶,“哚”的一声,另一支毒箭深深嵌入盾面,离他握盾的手指仅差寸许!
箭雨方歇,栈道內已传来杂乱却迅疾的脚步声与吶喊!
十余人影从栈道阴影中蜂拥而出!为首者,赫然是那张林砚与苏清瑶皆不陌生的面孔——黑石镇镇长府师爷,钱禄!
只是此刻的钱禄,与月余前那个总是穿著整洁绸衫、面容白净、言谈谨慎的师爷判若两人。他髮髻散乱,几缕花白头髮被汗水与尘土黏在额角脸颊,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仿佛短短时日便老了十岁。身上那件原本质料不错的绸缎长袍,如今沾满泥污草屑,袖口和下摆撕裂了好几处,露出里头脏污的中衣。他手中提著一柄样式精巧的细剑,剑身狭长,应是文人雅士佩戴之物,此刻剑尖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燃烧著一种穷途末路、混合著刻骨仇恨与孤注一掷疯狂的火焰,死死锁定林砚与苏清瑶,如同厉鬼。
“林砚——!苏清瑶——!”钱禄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山涧狂风与水流轰鸣中依旧刺耳,“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坏我主大事,毁我前程,害我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今日这鹰嘴涧,便是尔等葬身埋骨之地!”
他身后,跟著三名同样狼狈不堪、却眼神凶狠的家丁,正是当日在镇长府侥倖逃脱的陈富海心腹。再往后,则是十来个穿著杂乱皮甲、手持鬼头大刀、开山斧、狼牙棒等重兵器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身上煞气浓重,带著股长久刀头舔血的血腥味——正是活跃在苍狼山附近数百里、恶名昭著的黑风寨匪眾!
“钱师爷,跟这两个將死之人废什么话!”一个脸上横著道蜈蚣般狰狞刀疤、手持一柄沉重鬼头大刀的壮汉瓮声喝道,他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按约定,宰了这小白脸和那標致小娘们,財物归我们兄弟,这小白脸的人头你拿去领赏便是!弟兄们,动手!速战速决!”
匪眾们发一声喊,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挥舞著兵器猛扑上来!他们显然惯於配合,並非一拥而上,而是分作三股:一股四人,直扑李铁、王大山、周福三面盾牌,试图以重兵器砸开防御;另一股五人,从侧翼绕袭,目標直指阵型相对薄弱的侧后和弓手;剩余四五人,则紧隨刀疤二当家与钱禄,呈钳形逼向阵前的林砚!
“阵转!”林砚低喝一声,身影却已从阵中飘然而出,如一片灰云,直掠向钱禄与那刀疤二当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