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张伯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显然从未往这一层深想。他只知道刘都头是陈富海的靠山,会报復,却没想到对方还能用如此“光明正大”的手段。
石虎抱著臂膀,独臂空悬的袖管在晚风中微微晃动。他一直沉默著,此刻眉头锁得更紧。
苏清瑶隨即按下第二根手指:“其二,黑石镇需要的东西,这里没有。”她的指尖划过空中,仿佛划开一幅看不见的图景,“精良的兵刃、充足的丹药、绘製高阶符籙的材料、构建永久防御工事的工匠和技术、乃至能让黑石卫更进一步修炼的功法典籍……这些,只有青州府那样匯聚四方商贾、能工巧匠、修士往来之地,才有可能获取。我们手中还有从陈赵府邸抄没的一些金银细软,数量虽不多,但若运用得当,加上乡亲们这些日子冒险进山採回的珍稀药材、山货皮毛,在青州府或换或买,足以支撑黑石镇度过眼前的青黄不接,甚至……为长远计,打下一点根基。”
她的话语条分缕析,將一桩桩看似遥不可及的需求,化作了可以触碰、可以交易的目標。张伯的眼神亮了些,石虎紧绷的下頜线条也略微鬆动。
“其三,”苏清瑶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琴弦被轻轻按下,余韵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执拗,“是我的私心。”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似乎投向棚外那无尽苍茫的夜色,“我苏家满门七十三口,三年前一夜之间,尽数被害。所有零碎的线索,最终都指向青州府。父亲失踪前潜心研究的,正是上古灵脉异动与封印之秘。而这块从狼王巢穴带回的骨片上记载的『灵脉为锁,镇灵於渊』,与他留下的只言片语完全吻合。更不用说,陈富海、赵莽炼製血晶石,最终是送往青州府的刘都头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下,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显决绝:“查明苏家血案真相,为父报仇,是我身为苏家女儿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要揭开这层层迷雾,青州府,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地方。”
话音落下,棚內再次被寂静笼罩。只有晚风穿过茅草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为这番话语做著苍凉的註脚。
林砚一直沉默地听著,目光在物资清单、苏清瑶推过来的皮纸骨片、以及眼前三人神色各异的脸上缓缓移动。苏清瑶的分析,如同抽丝剥茧,將黑石镇內外交困的窘境、潜在的致命威胁、以及那一线可能的生机,清晰地摊开在他面前。
困守黑石镇,看似稳妥,实则是在慢性失血。资源会耗尽,人心会在日復一日的提心弔胆中涣散,外部的威胁不会因为他们的沉默而消失,只会像附骨之疽,越缠越紧,最终將这座刚刚挺过一劫的小镇彻底吞噬。
走出去,是冒险,是踏入已知的险地,面对未知的敌人和规则。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是获取资源、爭取时间、乃至为苏清瑶、也为黑石镇谋求一个更长远未来的必经之路。
他需要权衡,但时间不多。
“张伯,”林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若我与苏姑娘离开一段时日,镇上这一大摊子事,你和石虎二人,可能稳住局面?”
张伯愣了一瞬,隨即猛地从门槛上站起,动作太急,带起一股尘土。他佝僂的脊背努力挺直了些,黑红的脸膛上,深刻的皱纹因激动而微微颤动:“林……林大人放心!”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却异常响亮,“修缮墙垣、调度口粮、安抚各家各户、照料伤患这些杂务,老汉我在这黑石镇活了一甲子,人头熟,地面熟,还能撑得起!石虎兄弟有本事,黑石卫的弟兄们也服他,有他们在,镇子的安全就有保障!只要……只要青州府那边不立刻发难,给咱们些喘息的时间,黑石镇……乱不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稳住內部或许不难,难的是应对可能来自外部的、雷霆万钧的打击。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石虎。这个独臂汉子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桿插在泥土里的標枪,沉默,却蕴含著不屈的力量。“石虎,”林砚的声音沉缓,“黑石卫初建,骨架刚搭起来,血肉未丰,人心也未完全归附。我走之后,你当以『稳』字为先。日常操练不可鬆懈,镇內巡逻、附近山林清剿零散妖物,这些照旧。但切记,绝不可主动招惹强敌,更不可因一时意气,率眾出镇远征。一切行动,以保全镇子、等待我们消息为第一要务。若有强敌来犯,事不可为,当以保全有生力量为重,可暂避锋芒,退入苍狼山预设的隱蔽点,等待时机。”
石虎重重点头,独臂紧握成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响:“林大人放心,石虎记下了。人在镇在,镇若不在……我也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