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苏清瑶遇险(二)
午,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照在身上,驱散了洞穴中沾染的阴寒与血腥,带来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暖意。谷中绿草如茵,野花零星点缀,一条清澈小溪潺潺流过,与方才那地狱般的洞窟判若两个世界。

    林砚再也支撑不住,扶著谷口一块冰凉的大石,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內伤,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鲜血再次从唇角溢出。他后背的伤口经过这一番剧烈动作与摩擦,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一片,鲜血已將整个后背乃至裤腿浸透,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暗红。

    苏清瑶看著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嘴角刺目的血跡、以及那触目惊心的后背伤口,眼圈瞬间通红,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你方才为何要那样做?坠落之时,你明明可以自行调整,护住自身要害,即便受伤,也绝不至於如此沉重!你知不知道,你以身为垫,护我在上,稍有不慎,便是脊骨折断、內腑尽碎的下场!你……你可能会死的!”

    林砚喘息稍定,抬起眼帘,看向泪流满面的少女。阳光透过她凌乱的髮丝,在她沾满灰尘与泪痕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有些费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虚弱却坦然:“情急之下,未及细思。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摔死在我面前。”

    “可你会死啊!”苏清瑶的泪水流得更急,声音里满是后怕与不解,“你我相识不过数日,同行亦是为各取所需。你身负隱秘,前程未卜,何至於……何至於为我这不相干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这话问得尖锐,却也是她此刻心中最真实的惶惑与震动。

    林砚又咳嗽了几声,抹去嘴角血渍,目光望向谷中流淌的溪水,声音有些低哑:“我这不是……还没死么?”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肩膀,立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仍强自道,“我这体质,恢復之力尚可,些许伤势,养些时日便好。”

    苏清瑶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良久,她才止住抽噎,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站起身,从隨身的布包中翻找出乾净的棉布条、清水囊,以及几个贴著標籤的瓷瓶。她走回林砚身边,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转过去,我替你清理包扎。”

    林砚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眼眶红肿,神情却已恢復往日的沉静专注,便不再多言,依言缓缓转过身,將那可怖的后背伤口暴露在她面前。破碎的衣物与翻卷的皮肉、凝固的血痂乃至沾染的泥土砂石紧紧粘连在一处,狰狞无比。苏清瑶深吸一口气,取出匕首,在火摺子上灼烧片刻,然后屏息凝神,极轻、极慢地开始割开与伤口黏连的碎布,她的手指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精密的法器,唯恐稍有不慎便加重他的痛苦。

    冰凉的匕首尖端偶尔触及伤口边缘,林砚的身体会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谷中极静,唯有溪水潺潺,鸟鸣幽幽,阳光暖融融地包裹著两人。苏清瑶用清水小心冲洗掉伤口周围的污物与血痂,露出下面鲜红的、微微翻卷的皮肉,看得她心尖又是一阵紧缩。她取出一只白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瀰漫开来。“这是我依古方自配的『金疮生肌散』,止血生肌颇有奇效。”她低声解释著,將淡黄色的药粉均匀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传来一阵清凉,旋即化为微麻的刺痛。林砚绷紧了背肌,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苏清瑶指尖微顿,轻声问:“疼得厉害么?”

    “尚可忍受。”林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苏清瑶不再多问,只是动作愈发轻柔仔细。她用乾净的棉布条,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將他的伤口包裹起来,包扎得妥帖而牢固,既不留空隙,亦不过紧影响血脉流通。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上跳跃,將她长长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

    包扎完毕,苏清瑶转到林砚身前,又查看他左臂被毒液溅射之处。那里的皮肤已是一片焦黑,微微肿胀,所幸毒性似乎未深入。她同样清洗上药,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著大石坐在林砚身旁,抱著膝盖,將脸埋入臂弯之中,久久不语。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显露出她內心尚未平息的波澜。

    林砚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这午后的阳光与溪水的凉意,悄然融化了一丝。他亦沉默著,运转著噬灵真元,缓慢而艰难地滋养著受损的经脉与臟腑,修復著断裂的骨骼。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瑶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余下些微的红肿。她望著谷口外苍茫的群山轮廓,轻声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与眼下困境毫不相干的问题:“林砚,待黑石镇之事了结,你……有何打算?”

    林砚微微一怔,想了想,摇头道:“尚未细思。或许去青州府这等大城看看,或许……继续往更远、更未知之地走走。”他的路,註定与吞噬、变强、探寻这噬灵之体的奥秘紧密相连,前方是茫茫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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