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妖狼记忆碎片
天然石盆之中,直径约三丈,潭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现一种牛乳般的乳白色,水面氤氳著几乎凝成实质的灵雾,丝丝缕缕,吸入口鼻,便觉四肢百骸都轻盈了几分。这,便是那灵泉了。

    然则灵泉有主。整个水潭表面,笼罩著一层半透明的赤红色光膜,形似倒扣的琉璃巨碗,膜上隱有火焰纹路流转不息,散发出灼热逼人的气息。光膜並非完全隔绝,偶有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灵雾逸出,立刻便被守候在旁的几头妖狼贪婪吸食。而光膜之下,潭水深处,一团更为庞大的赤红阴影匍匐著。即便隔著记忆与结界,林砚亦能感受到那阴影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与炽热——烈焰妖虎,通玄境中期的大妖,它竟將身躯沉於这灵泉之底,似在借泉水之力温养或炼化著什么。狼群与妖虎,便以这层结界为界,维持著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妖虎独占灵泉核心,狼群则吸食其逸散的边角灵气。

    最后一幅拼凑起的画面,却让林砚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溶洞另一处偏狭的角落,几头体型相对瘦小、眼神却格外阴冷狡黠的妖狼,正围著一片凌乱之地。地上散落著数具人类尸骸,皆已乾瘪如朽木,面目扭曲,死状悽惨。这些妖狼爪牙並用,以一种近乎仪式的肃穆姿態,催动妖力,小心翼翼地从那些乾尸中逼出最后残余的、暗红色的气血精华。隨后,它们將这股充满怨念的死气,与从灵泉结界缝隙中艰难汲取来的、丝丝缕缕的乳白灵气相互糅合、挤压、凝练……最终,在它们爪间,缓缓凝结成一颗颗约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却散发著诱人灵气与诡异血光的暗红色晶石。

    血晶石!

    林砚霍然睁眼,眸中寒芒如实质般迸射,搁在膝上的双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混杂著愤怒与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原来这害人之物,竟是如此得来!以活人生魂气血为柴,佐以天地灵泉之气为薪,炼就此等邪物!难怪其內驳杂不纯,兼具妖气与灵气,对低阶修士颇具诱惑——这根本就是用人命堆砌出来的修为捷径!

    “如何?可『看』清了什么紧要关节?”苏清瑶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带著关切。她已调息完毕,面上重现血色,此刻正倚著石壁,手中一方素帕轻轻擦拭著那柄短剑的刃口,目光却落在林砚微微起伏的胸膛与冷峻的侧脸上。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將方才所见所感,从狼巢入口的隱蔽、溶洞內部的狼群分布、血牙狼王通玄初期的修为、烈焰妖虎独占灵泉並以结界封之的诡异平衡,到那血晶石以人血灵泉合炼的骇人真相,一桩一件,条分缕析,细细说与她听。

    苏清瑶初时凝神静听,待听到血牙狼王已是通玄境时,黛眉微蹙;及至闻得血晶石炼製之法,她握著短剑的纤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唇色亦褪去几分,半晌,才从齿缝间迸出低低一语:“……丧尽天良!”话音里是压不住的悲愤与颤慄。沉默片刻,她復又苦笑,染上一抹无力:“通玄境的狼王,中期的大妖,外加数百淬体妖狼……莫说你我二人,纵是黑石镇镇妖司倾巢而出,怕也是以卵击石,徒增伤亡罢了。”

    “故而不能力敌,只可智取。”林砚站起身,在地窖中缓缓踱步,旧靴踩在浮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自那记忆观之,狼王与妖虎之间,维繫著一种极脆弱的均势。妖虎霸著灵泉核心,却似有所图,沉眠不出;狼王覬覦灵泉至宝,却忌惮妖虎实力,只能啜饮残羹。这均势看似稳固,实则只需一阵微风,便能將其彻底搅乱。”

    “你是说……驱虎吞狼?”苏清瑶眸中倏地亮起一点锐芒,宛如暗夜星子,她亦隨之起身,油灯的光晕將她身影投在土壁上,摇曳不定,“狼王对灵泉渴求已久,无非是畏惧妖虎之威。倘若我们能设法让这畏惧消除,或是让妖虎显露出『可乘之机』——譬如,令其暂时『虚弱』,或是陷入某种『困境』——狼王这头狡诈贪婪的凶兽,绝不会放过这等良机!届时二虎相爭,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正是此理。”林砚頷首,可眉宇间忧虑未散,“难处在於,如何令那通玄中期的妖虎『显露天机』?你我之力,於它而言,与螻蚁何异?莫说令其虚弱,便是稍稍惊扰,恐都难以做到。”

    苏清瑶却不答话,转身从行囊深处取出一本以油布小心包裹的旧籍。解开油布,露出泛黄脆弱的封皮,上书《破妖图谱》四字,笔跡古拙。她指尖轻快地掠过书页,最终停在某处,將其转向林砚:“或可不必正面交锋。你细想,妖虎以结界封锁灵泉,自身却深潜潭底,形如蛰伏,此等情状,不像寻常守卫,倒更似……借这灵泉磅礴生机,疗治某种沉重旧伤,或是炼化某样紧要物事。无论哪种,此刻它对外界侵扰必定敏感异常,自身状態亦非完满。”

    林砚回忆那记忆碎片中妖虎沉眠之態,周身灵气流转確有不畅之感,呼吸间隱有鬱结。“即便如此,那结界如何突破?又如何將『侵扰』送至其身前?”

    “无需突破结界,亦无需近身。”苏清瑶指尖轻点书页上一幅复杂的药草配伍图,旁有小楷註解,“此物名为『乱神引』,並非毒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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