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维克多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猛地瞪大。
紧接著,一种空洞的、被掏空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那是他的力气、他的温度、甚至是他对『明天』的模糊想像......正被一丝丝、一缕缕地抽走,通过那根连接著他与门內黑暗的藤蔓,输送到某个不可知的深处。
真讽刺啊。维克多·海耶斯模糊地想。
他一生都在追求『体面』......体面的工作、体面的社交、体面的婚姻、体面的死亡。
他教导女儿要优雅,训斥妻子要端庄,甚至对格林那份『不够体面』的调查员工作嗤之以鼻。
而现在,他就要死了。
死在这骯脏、潮湿、充满血腥与欲望呻吟的地下室门口。
死得像一块被吸乾的破布,背后插著一根丑陋的的植物触手。
死得毫无体面可言。
但奇怪的是,当这个念头浮现时,他竟感到一丝......轻鬆。
真是荒谬啊。
那些他背负了一生的、沉重的『体面』,那些他用来衡量一切价值的標尺,那些让他对格林说出『外姓人』三个字的阶级执念......正在隨著生命力一起,被迅速抽空。
剩下的,反而清晰了。
他低头,看到自己撑在门板上的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泛起灰败的蜡黄色,就像博物馆里那些风乾了几个世纪的皮革標本。
他抬起头,用开始模糊的视线,看向摔在地上的艾米丽。
他的女儿。
他曾经希望她成为贵夫人,嫁入真正的上流家庭,完成海耶斯家几代人未竟的阶级跃升。
而现在,他只想让她活下去。
他翕动嘴唇,挤出最后的话语:“帮我......向格林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我用我一文不值的『体面』,换来了你最珍贵的警告。
然后,他用尽这副正在乾瘪的躯壳里最后的力量,向后猛撞,关上了那扇门。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维克多·海耶斯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自己脊椎被藤蔓勒断的轻微脆响。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他一生小心翼翼维持的、那个名为『体面』的外壳,终於彻底破碎的声音。
门內传来藤蔓疯狂拍打门板的声音,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吮吸声。
但维克多·海耶斯,奥伯哈芬港务局的稽查组长,一生追求体面与上升的男人,用自己乾瘪的躯体,堵死了那扇门。
也堵死了自己的生路。
走廊里陷入死寂。
“不——!!!”
西尔维婭的尖叫著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扑向那扇门,双手疯狂拍打著厚重的橡木板。
“维克多!维克多你开门!开门啊——!”
她的指甲不断抓挠著门板。
“让我进去!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一个人......”
她跪倒在门前,额头抵著冰冷的木板,身体剧烈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那不是悲伤。
那是信仰的崩塌。
她一生所依仗的、所信任的、所追隨的丈夫,那个总是告诉她『体面最重要』、『要往上爬』的男人,就死在了门后。
而她,是帮凶。
是她最后那句『我跟著你』,亲手將丈夫送进了他梦寐以求的『上流社会』的陷阱。
是她默许了女儿对格林的疏远,因为她潜意识里也觉得丈夫或许是对的,或许他们真的得到了子爵的重视。
现在,体面死了。
死在门后,被一根藤蔓吸乾。
而她跪在门外,指甲抓破木板,哭得像条丧家之犬。
悔恨啃噬著她的心臟。
艾米丽依旧瘫坐在地上。
她没有哭。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门,父亲最后的眼神、那句『对不起』、那根吮吸他血肉的藤蔓、关门时那声怒吼.....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搅拌。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移向了走廊另一头。
移向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的格林。
四目相对的瞬间,格林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在艾米丽眼中看到的,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是恨。
纯粹的、冰冷的、淬毒般的恨意。
“你看到了。”艾米丽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明明知道下面有什么。”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