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肃着脸,视线落在那个瓶子上,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江听澜晃了晃瓶身,道:“这是我昨晚在巷口捡到的,粉末洒到了外面,我又重新装起来了......”
江听澜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注意到周四高大的身形在微微颤抖,眼中燃烧着近乎恼怒的情绪,声音像是盖着一层寒霜:“你凭什么觉得我该要这个东西?”
怎么是这种反应?
江听澜的嘴唇张了张,愣了一下,下一秒,只见周四从他手中夺过瓶子,然后,将瓶子掷在了地上。
阳光下,瓶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最终滚到了靠墙的一个小水渠里。
周四的反应完全出乎江听澜的意料之外,他愣了好几秒,渐渐有些上火,眼前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那瓶子里装的是骨灰,是死者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死亡是一件很神圣庄严的事,是需要得到尊重的,今天,无论周四出于何种理由,这样粗暴的对待这瓶死者遗物,就是对死者的蔑视。
他的目光移向那道散发着腥臭味的水渠,桃花眼中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殆尽了,看向周四,语声微凉:“你没有权力这么对待他。”
往往一直拥有笑模样的人,忽然不笑的时候,是会令人生畏的。
江听澜深深盯了周四好几秒,转过身,走向水渠。
周四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江听澜挪动身形。
他瞬间明白了江听澜的意图。
那头,江听澜望见了那个浮在水渠里的瓶子,它依然密封良好,安静的漂浮在一堆肮脏的污物中间。
没有洒出来就好。
江听澜伸出指尖,忽然,一只脏兮兮的手臂已经先他一步将瓶子捞起。
江听澜抬头望去,捞起瓶子的人沉默不语,江听澜的目光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是干什么?扔的是你,捡的也是你。”
“与你无关。”周四说。
“好啊。”江听澜用无所谓的语气道,“确实是我多管闲事了,不慎管到了你这么冷酷无情之人的头上。”
好心好意遭到如同周四这样的对待,饶是再好脾气的人都会受不了的。
江听澜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开口道:“如果我的记忆没出差错,昨晚你能脱身,是不是也有我的帮助?今天,你手里的这个东西又是我送来的......”说到这里,江听澜的脸上不禁也挂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我可真是喜欢管闲事。”
周四快速的抬头望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眸异于常人,如同夜色里的一盏孤灯,虽然光泽微弱,但是很执着的燃烧着。
“管闲事管到我的头上,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下,江听澜确实被气笑了,这算是什么话?威胁他?历来他被别人嘲讽是“菩萨”,他自己也总是一笑置之,今天,他才发现,确实不应该喊他“菩萨”,应该喊他“圣父”。
“怎么?”江听澜道,“我管了你的闲事,也会像你瓶子里的那个人一样吗?”
周四微怔,冷然的外表骤然碎裂,眼中全是茫然。
江听澜觉得他真是有意思,冷笑一声:“要不然我们做个实验,你跟了我,我一直管你的闲事,看看我最后的下场如何?”
这句话仿佛山谷回音,一遍遍的钻进周四的耳中,周四的心脏骤缩,只能攥紧手中的瓶子,瓶子小,被他的大掌完全包裹,他的指甲快要扎进肉里了。
终于,他有些生涩的别开视线,艰涩的说:“不用。”
这两个字同样回响在江听澜的耳边,他这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上的不由自主,以及那句脱口而出的“你跟了我”,是多么的有失分寸!
“没关系。”江听澜恢复了淡然的气场,“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该离开了。”
他转过身,要离开,这时,原本紧闭的药店大门忽然被打开了,店主是个女人,探头探脑的看了看两人,出声道:“吵完了吗?”
江听澜淡笑:“听人墙角可不是好习惯。”
店主哼了一声,道:“谁乐意听你们吵架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旁边那个人。”
说着,她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三步并作两步的把袋子放在了凉棚下的塑料凳子上,然后,对江听澜身后的周四道:“我女儿已经告诉我你刚刚帮她的事了,这是一点药品,你要给自己处理伤口,光你手上的那个药膏是不够用的。”顿了一下,她又道:“谢谢啊。”
说完,也不待周四回应,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店铺里。
江听澜看了周四一眼,见他不为所动,傻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听澜突然发现,当周四身上的凶戾气息消失的时候,他会有种少年人独有的茫然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