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嘛。”塞繆尔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丰收教典》略显粗糙的羊皮纸封面。那封面上用深褐色墨水勾勒著象徵麦穗与藤蔓的简单图案,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他整理著思绪,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祈祷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这本《丰收教典》,內容本身並不算多么艰深晦涩。
核心无非是讲述了一番创世的由来,夹杂著几个寓意性的小故事,用以阐释教义。这些故事的情节大多平铺直敘,道理也清晰可见,不至於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这些故事其实不算难懂,但还是看的塞繆尔眉头微皱。
因为那些话太绕了,塞繆尔读一遍都感觉文字在咬他的舌头。
他一直以为这种西方世界观是不会存在像“文言文”一样拗口的玩意的。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这个国家也有个两千来年的歷史,古代时候说话的风格跟现在的確不一样。
存在“古语”也很正常。
在教典第一章的《丰收之书》中是这样描写的。
太初之时,天地未形,宇宙一片虚空混沌。无天地日月,亦无时空昼夜。
惟有一树立於永恆之中,其根穿透深渊,其冠笼罩八极。无限巨大、辽阔,无穷尽也。
此树非生非死,乃蕴三象:嫩芽初萌,枝叶丰茂,朽木归尘,共显於一瞬。有虚幻之物於其上徘徊,通透无可见其本身。
树有结果,其果如晶玉,內藏万世之种。
有高大者自混沌中来,为造物主,见此果,於此间稍顿。
果见巨人,欲走而遁之。巨人自不允其离。
口称:
[要有光。]
於是,光芒自起,照亮巨树与其中一果,驱散黑暗,使其无处遁也。
巨人笑称:
[善,此果与我有缘。]
遂伸手採擷圣果而食。
果入其腹,与巨人融而合之,巨人身化气散开,天地遂分:
其目化为日与月,分掌昼夜;
其血涌作江海,浸润干土;
其发蔓为森林,百兽棲焉;
其魂散作眾生,各依其类。
其口最后化散,於最终刻念出真言。
再称:
[万物本乎一源,无分贵贱。]
遂化作真实,以己之思虑织就天理,藏於风云、埋於厚土,待慧心者悟之。
生物演化,人类初诞,见天而求道,见星火而钻木,察四时而耕稼,遂为万灵之长。
智者思其然,掘天理如探矿,淬其精为金石,撰其律为典章,执其权为牧杖。
智者思其法,传道受业解惑。思者传承,绵延不绝。
难数之年后,思者千百也,如花开齐绽。
终有一人,承眾智为冠冕与顶,聚真理为圣座,筑殿宇庇苍生。
此受民爱戴,为善也,故得民为其铭,於此名而铭於鸣。
待群民得启,其人离殿徐行,步入混沌,寻太初之树而去。
看到这里时塞繆尔其实是有点无语的。
王国主流教派流传千年,用古利亚斯坦语写塞繆尔可以理解,但这玩意诞生还不到一百年,搞这么乱七八糟的。
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说大白话没有逼格啊。
没有核心的市场竞爭力。
其实也还算简单,塞繆尔大致理解了內容。
这就是世界诞生的真相。
一个人吃了果子,然后身化万物变成世界。
这么看来感觉怎么好像有点逊?
果子是在那里本就有的,他只是吃了果子不是自己长出的果子。
这个世界不是他自己创造的,只是藉助了某个东西而將自己化作了世界。
至少在这篇教典里面是这么写的。
这和他预想中全知全能、凭空创世的“神”形象相去甚远。这个“造物主”更像是捡到一件强力道具的幸运儿……或者强盗?然后地成为了世界的基石。
感觉怎么好像连吹牛逼都不会吹?
塞繆尔腹誹著,隨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过於轻佻的想法。其他拥有古老传承的非凡组织,它们的神话体系塞繆尔了解不多,但至少眼前这本《丰收教典》里的说法,透著一股异样的“诚实”。它没有渲染造物主如何全知全能、如何凭空造物,反而近乎直白地描述了祂力量的“来源”。
那颗神秘的果子。
其他非凡组织塞繆尔不清楚,但至少这边的神话,塞繆尔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说,这其实就是史记,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的,所以就只是这么写?没做什么夸大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