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对面,一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的东方男人,正安静地坐在导演椅上。
陈山。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面前巨大的监视器。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刚刚完成的特效片段。
画面瑰丽雄奇。
一艘造型充满未来感的巨大星际战舰,正缓缓驶出星云,战舰的舰体上,闪烁著复杂的能量光弧,充满了赛博朋克式的美感。
“狗屎。”
陈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整个摄影棚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卢卡斯团队的一个年轻特效师,忍不住开口反驳:“陈先生!这个镜头我们用最新的技术渲染了整整两个星期!它的复杂程度和光影效果,是目前全世界最顶尖的!”
陈山终於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年轻人,平静,却让对方瞬间闭上了嘴。
“我不是在拍科幻电影。”
陈山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
“我要的,不是美感,不是想像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一种看待工具般的冰冷。
“我要的,是真实。是粗糙,是瑕疵的……恐惧感。”
他走到一台模型前,那是一台按照1:10比例完美復刻的苏联t-72坦克模型。
“下一个镜头,”陈山指著那台坦克,“我要在模擬的卫星视角下,看到它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束,瞬间气化。”
“没问题!”特效总监丹尼斯·穆伦立刻应道,“我们可以设计一道充满能量感的蓝色或者红色雷射,击中坦克的瞬间,会有一个非常漂亮的能量爆炸……”
“不。”陈山打断了他。
“没有顏色。光是无色的。真正的能量,你看不到它的轨跡,你只能看到它造成的结果。”
“爆炸也不要漂亮。我要物理上的『气化』。金属在瞬间超过熔点,变成过热的等离子態,然后向四周无规则地喷射。没有火光,只有一瞬间的强光,和强光过后,地面上那个焦黑的,不规则的深坑。”
“还有,”陈山走到负责摄影的理察·艾德兰面前,“镜头,为什么要这么稳?”
“因为……这是最清晰的呈现方式。”艾德兰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我要的不是清晰!”陈山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要的是『偷拍』!想像一下,你是一个潜伏在西伯利亚的间谍,用一台八十年代的长焦镜头,在几公里外偷拍这场秘密实验!天寒地冻,你的手在发抖,你很紧张,你隨时可能被发现!”
“所以,镜头要晃!要失焦!要因为大气干扰,出现色散和噪点!甚至在最关键的击中瞬间,信號要给我中断零点五秒!”
“我要让看的人觉得,这不是在看电影,这是他们花了上亿美金,才从內鬼手里买来的,一段不完整的,但该死的,真实的情报!”
死寂。
整个摄影棚,落针可闻。
卢卡斯和他的团队,像一群第一次接触到现代物理学的原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陈山。
他们引以为傲的艺术,想像力,在眼前这个男人简单粗暴的“真实”逻辑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f*ck……”菲尔·蒂贝特,那个日后创造了《侏罗纪公园》里栩栩如生的恐龙的定格动画大师,此刻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傢伙……是个魔鬼。”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这个被命名为“上帝之杖”的项目组,彻底陷入了陈山一手打造的“真实地狱”。
他否决了上百个充满艺术感的镜头。
“雷射的边缘太清晰了!能量是不稳定的!给我加上隨机的能量溢出和电弧!”
“坦克的残骸不对!气化之后,应该有熔融的金属液滴溅射在周围的雪地上,而不是变成一堆规整的碎片!”
“声音!谁让你们配音的?去掉所有音效!我只要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一声因为极度震惊而倒吸凉气的人声,而且这声呼吸,必须经过处理,听起来是从一个质量很差的通讯器里传出来的!”
为了一个镜头晃动的真实感,他甚至让人专门搭建了一个模擬西伯利亚环境的零下四十度的冷库,让摄影师穿著厚重的偽装服,在里面待上两个小时,用真实的肌肉颤抖去操控摄像机。
为了模擬卫星信號传输的失真,他买下了一家通讯技术公司,让他们的工程师专门编写了一套能生成最真实信號干扰和数据丟包的程序。
金钱,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它变成了实现陈山那偏执想法的最冰冷的工具。
……
三个月后,深夜。
“神盾影业”的內部放映厅里,只有四个人。
陈山,梁文辉,王虎,卢卡斯。
巨大的银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