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黄昔悦顺势吞下一捧药丸,“妈妈,我会的。”
黄昔悦依旧被那恼人的,纱网一般的梦境折磨着,但她的意识却比之前容易抽离,那些经文和焚香常常围绕着她,纾解她的痛苦,那是闵华一心一意为她祈福带来的成效。
夏天来临之前,她们收拾好轻便的行囊,踏上前往江城山的旅途。
她做了一个决定。
准确说来,是她替闵华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那些经书和手册里,看到了闵华对江城山的向往,她想,是自己让妈妈的俗世生活过得太过于痛苦,让她数年如一日地困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小单间之中,守着病弱的家人,接受分离的事实。
这未免太不公平。
她的妈妈,应该在自己想要呆的地方,看四季流转,看山花开遍。
她们清晨从江城市区出发,祭拜完黄义全,已是上午十点过。依照闵华的安排,她们应该回去,休息后返回阳城医院。
黄昔悦却向闵华伸出手,“妈妈,我想爬山,山脚下压根看不到花,都是树和草。”
望着高而陡峭的台阶,闵华有些不安,“你能行吗?妈妈怕你体力不支。”
“能行,保准儿行,”她扬扬嘴角,“我要去向菩萨许愿,动力十足。”
话音未落,她已兴致勃勃地往上攀登,速度倒还快,闵华边追边说:“嗳,嗳,你悠着点,小心喘不过气。”
“没事,我心里有数,”她强忍着不适,几近呼吸不畅,一路来到半山腰,叩响那座山门。
住持推开山门,“阿弥陀佛,你们来了。”
“嗯,我们来了,妈妈在后面,”黄昔悦回头看了一眼,再回首,映在傍晚的霞光中,一步步朝山门走来。
“妈妈,快点!”她冲她挥手,又转头对住持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喊妈妈啦,以后,就拜托您们了。”
下山后,黄昔悦又绕回青山墓园,寻着编号,去看黄义全。
“爸,你觉得我做得对吗?——妈妈不应该因为我放弃自己的人生,她以后在江城山上,你在江城山下,我想你们的时候,来看你们也方便。”
“我不想再这么激进地治疗了,我还年轻,想四处去转转,多看几场阿合的比赛,至于什么时候死,那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我只要勇敢地等待那一天就好了,你说对不对?”
“咦,你这隔壁怎么没邻居,等会我去把这买下来,钱肯定是够用的。”
“对了,我明天要去趟公安局,我想把名字改成“黄昔越”,‘跨越’和‘翻越’的‘越’。”
也是裴肖合曾在训练基地斑驳的墙上,用小刀一笔一笔重重刻下的,“而今漫步从头越”的“越”。
“这名字怎么样,够酷吧?”
“你们放心,未来的路,我可以独自走好。”
一只蝴蝶翩翩飞过,停留在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