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囱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喷吐著浓烟。
黑色的煤渣铺就的道路上,满载物资的大车来回穿梭。
车轮碾碎了积雪,將地面搅成一滩黑色的泥泞。
大寧北方煤铁矿业总局的临时衙门就设在工业区的边缘。
这是一座新盖的红砖小楼,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
那些车辕上刻著的徽记,显示著车主们显赫的身份。
王家、李家、陈家,京城里排得上號的世家大族,今天都聚在了一起。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几十个衣著华贵的家主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长条桌旁。
他们手里捏著刚刚换到手的股权文书,脸上带著一种既兴奋又狐疑的神情。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用手里那些原本以为要变成废纸的“护国军餉铁票”,换来了这家新成立的矿业总局的乾股。
主持会议的是工部主事柳一白。
他穿著一身沾著煤灰的工装,与周围这些綾罗绸缎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后掛著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大同府北面黑鸦口煤矿的位置,以及规划中的运煤铁路路线。
柳一白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正在指著地图上的一条红线讲解。
“黑鸦口的煤是露天矿,剥离了表土就能挖,成本极低。唯一的难题是运输。从大同到京城,路途遥远,若是靠马车拉,运费比煤价还高。”
“所以,总局的第一笔投入,不是去挖矿,而是修路。修一种铺著铁轨、能让重载马车在上面跑得飞快的路。”
下面的家主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质疑这所谓的“铁轨路”能不能回本,有人担心北边的蛮子会不会捲土重来。
柳一白没有辩解,只是让人抬上来一筐黑鸦口的煤样。
那煤块乌黑髮亮,质地坚硬,在火盆里点燃后,火苗纯净,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
且没有那种呛人的黑烟,燃烧的时间更是普通木炭的三倍。
柳一白指著那盆火。
“这就是京城未来的冬天。不仅仅是取暖,西郊的工厂、正在筹建的炼钢炉、甚至將来跑在海上的大船,都要吃这种黑色的粮食。”
“现在京城的煤价是十文钱一斤,而黑鸦口的开採成本,算上运费,也不会超过三文。这其中的利差,就是各位手里的红利。”
这番话击中了在座所有人的软肋。
他们是贪婪的,也是敏锐的。
他们看得到京城这几年冬天的变化,看得到煤炭这种东西正在如何取代木柴和木炭。
这不仅仅是一门生意,这是垄断了一种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