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上海的雨,要么倾盆如注,要么淅淅沥沥带著黄浦江的潮气。这里的雨像细密的针脚,无声无息地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笼罩著整座城市。
涩谷洋房的书房里,苏信站在窗前,看著雨水顺著玻璃蜿蜒而下。
距离上次晚宴已经过去一周。
这一周里,他按部就班地拜访了该拜访的人,参加了该参加的聚会,见了內阁情报部的几位同僚。一切都显得平静,甚至有些平淡。
“社长。”洪文博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查清楚了。”
苏信转过身,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清风阁”茶屋的资料——店主姓小野,六十五岁,曾在上海经营过十年茶叶生意,五年前回到东京开了这家茶屋。表面上是正经生意,实际上……是特高课在上海时期就建立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小野在上海的时候,主要活动区域就是闸北。”洪文博低声说,“根据消息,这个人跟影佐禎昭走得极近,很多不方便在特高课总部谈的事,都是在茶屋里谈的。”
苏信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
闸北、影佐禎昭、特高课的联络点……
“中村这次来东京,在『清风阁』见了三个人。”洪文博继续说,“一个是茶屋老板小野,另外两个——一个是特高课东京本部的课长辅佐小林光一,另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陆军省军务局的一个少佐,姓佐藤。具体名字查不到,但能確定是武藤章那一派的人。”
苏信眼神一凝。
武藤章的人?
上次晚宴,武藤章还对他笑脸相迎,甚至敬了他一杯酒。转头,他的心腹就和影佐的人私下见面?
“见面內容呢?”苏信问。
“查不到。”洪文博摇头,“『清风阁』的私密性极好,包间都是隔音的。咱们的人只能在远处观察,听不到具体內容。”
苏信合上文件夹,走到地图前。
他在“清风阁”的位置又画了个圈,然后画了三条线——一条连向特高课东京本部,一条连向陆军省,还有一条……连向影佐禎昭在上海的特高课。
三条线,在“清风阁”交匯。
“社长,咱们要不要……”洪文博做了个监听的手势。
“不急。”苏信摇头,“现在动,太冒险了。而且就算监听到了什么,咱们在东京也没有行动能力。”
他转过身,看著洪文博:“文博,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情报,是人手。『樱花』线断了,咱们在东京就成了孤家寡人。光靠咱们几个,什么都做不了。”
洪文博沉默了。
这话说得残酷,但真实。
在上海,他们有韶光、李青山,有青石的地下网络,有军统上海站的外围人员。可在东京,他们只有彼此。
“那咱们怎么办?”洪文博问,“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
苏信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开口:“两条路。”
“您说。”
“第一,等。”苏信抿了口酒,“等近卫文麿组阁完成,等我去內阁情报部上任。那个位置虽然权力有限,但至少是个正式身份。有了这个身份,咱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更多人,建立自己的关係网。”
“那第二呢?”
“第二,”苏信放下酒杯,“咱们得主动出击,让影佐禎昭疲於奔命。”
洪文博一愣:“社长,影佐在上海,咱们在东京,怎么针对?”
“借刀杀人。”苏信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关於影佐禎昭在上海这几年的事跡——匯中饭店爆炸案调查不力,军统上海站虽然被打掉但核心人员逃脱,闸北事件泄密等等。”
他把文件递给洪文博:“把这些东西,匿名送到该送的地方。”
洪文博接过文件,快速翻看,眼睛渐渐亮起来:“社长,您这是……”
“影佐在上海树敌太多。”苏信冷笑,“海军恨他,近卫文麿不满他,连陆军內部都有人嫌他办事不力。咱们只需要点一把火,自然会有人去烧他。”
“可是……”洪文博迟疑,“这些东西送出去,会不会查到来路?”
“所以要匿名。”苏信说,“海军省、陆军省、外务省、甚至皇室……”
洪文博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等等。”苏信叫住他,“记住,一定要做得乾净。”
“是!”
洪文博离开后,苏信重新站回窗前。
借刀杀人。
这一招,他在上海用过,现在在东京还要用。
不是他喜欢玩阴谋,而是形势逼人。
三天后,皇居赏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