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风带著黄浦江特有的腥气,吹得人脸颊发凉。
三浦晴子挽著他的手臂,脚步轻快,浑然不觉身边的男人脑子里正转著多少生死攸关的念头。
“正一君,还是上海的风舒服。”晴子眯著眼笑,“澳门太潮了。”
苏信捏了捏她的手,笑了笑没说话。
舒服?
车队直接开回藤原公馆。
地下室中,洪文博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组长,影佐那边动作越来越大了。”他压低声音,“咱们在海军后勤系统的两个眼线,昨天被特高课的人带走了,说是例行问话,到现在没放出来。”
苏信脱下外套掛好,动作不紧不慢:“问的什么?”
“主要是闸北防疫期间的物资调配记录。特別是那批印著关东军给水部队標记的东西。”洪文博顿了顿,“影佐在查流向,想摸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递刀子。”
苏信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让他查。”他抿了一口,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东西是海军经手的,记录在海军后勤部。影佐要真有本事从海军嘴里挖出东西,算他厉害。”
洪文博迟疑道:“可万一海军那边顶不住压力......”
“顶不住也得顶。”苏信放下杯子,声音很淡,“西园寺旭那个人,你跟他打过交道,他像是能吃亏的主么?影佐查海军,就是在打西园寺的脸。这俩人早晚得撕破脸。”
话是这么说,但苏信心里的弦绷得比谁都紧。
影佐不是傻子。查海军是真,但顺著这条线,难保不会摸到四海商行头上。毕竟那批“特殊物资”的运输,明面上是四海商行负责的。
正想著,韶光走了进来
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连惯常的大嗓门都压低了:“组长,出事了。咱们藏在闸北外围的那个老眼线,老陈,昨天夜里没了。”
苏信手里的杯子一顿:“怎么没的?”
“说是突发急病,在家猝死。”韶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但他老婆今早偷偷找到咱们的人,塞了这个。老陈死前跟她说过,最近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像是特高课的狗。”
纸条上只有歪歪扭扭一行字:有人盯上我了,若我出事,必是灭口。
苏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划燃火柴,把纸条烧了。灰烬落在菸灰缸里,蜷缩成一团。
“给他家里送笔钱,安顿好。”苏信说,“另外,通知所有外围人员,近期非必要不活动,保持静默。”
“是!”
韶光离开后,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洪文博看著苏信阴沉的侧脸,忍不住道:“组长,影佐这是铁了心要挖出第三个人。咱们......”
“咱们按兵不动。”苏信打断他,转身走到窗前,“他现在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越动,破绽越多。”
话虽如此,但苏信比谁都清楚,这局面拖不了太久。
影佐就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不咬到肉不会鬆口。
正想著,楼上隱隱约约传来晴子轻快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在吩咐佣人准备晚饭,说要给他燉参汤补补身子。
苏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掛起了藤原正一式的温和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洪文博道:“去安排一下,明天我去拜访西园寺旭。”
洪文博一愣:“这个时候?会不会太显眼?”
“就是要显眼。”苏信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影佐不是怀疑我和海军有勾结么?我偏要大大方方地去。再说了,四海商行和海军有合作,我去谈生意,合情合理。”
翌日上午,海军俱乐部。
西园寺旭见到苏信时,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热情了三分。
这老狐狸亲自到门口迎接,拍著苏信的肩膀朗声笑道:“藤原君!稀客啊!听说你刚从香港回来?怎么样,南洋的生意可还顺利?”
“托將军的福,还算顺利。”苏信笑著应道,跟著西园寺走进装饰奢华的会客室,“这不,一回来就想著来拜会將军,有些航运上的事,还得仰仗海军支持。”
两人落座,侍者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
西园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似隨意地道:“藤原君客气了。四海商行的船队如今在东亚海域也是数得著的,要说仰仗,是我们海军得仰仗你们保障后勤才对。”
话锋一转,他嘆了口气:“不过最近啊,这后勤保障可是越来越难了。有些人,总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弄得乌烟瘴气。”
苏信心中明了,这是要切入正题了。
他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