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炸弹引爆
    上海的夜晚,从来都不是寂静的。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汹涌的波涛。

    洪文博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涟漪不断扩散。那个侥倖存活並向记者肯特吐露真相的少年,成了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也成了撬动僵局的唯一支点。

    “组长,肯特记者很谨慎,他把那少年藏得很深,正在核实细节。但他也明白,这篇报导一旦发出,就是正面挑战日本人的底线。”洪文博声音压得极低,脸上並无喜色,只有凝重。

    苏信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笼罩著一层无形的疲惫。他指间夹著一支即將燃尽的香菸,青烟裊裊,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我们不能主动!”苏信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想办法,让肯特记者偶然了解到,工部局那位『意外』溺亡的前官员,生前曾对闸北的异常死亡数据表示过严重担忧。把线索拋出去,让肯特自己去挖。”

    “明白!这样证据链就更完整了,肯特的报导会更有说服力。”洪文博点头,隨即担忧道,“可这样一来,风波会更大,影佐禎昭肯定会发疯,我们……”

    “乱起来才好。”苏信掐灭菸头,转过身,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水浑了,我们才能摸鱼。影佐的压力越大,破绽可能越多。近卫文磨让我协调缓和,但如果局势失控到必须他亲自出面,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洪文博一杯:“通知韶光,把我们撒在外面的眼线再收一收,静默待命。另外,让李青山准备好撤离方案。必要的时候,不惜代价,送为他们离开香港。”

    洪文博心中一凛:“是!我马上去安排。”

    洪文博离开后,书房內只剩下苏信一人。他端著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缓缓踱步。

    巨大的风险也伴隨著巨大的机遇,他感觉自己正在推动一块巨石,一旦开始,就再无法停下,要么碾碎敌人,要么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书房门发出轻轻的响动,三浦晴子穿著睡裙走出来,睡眼惺忪:“正一君,你还没休息吗?又在为商行的事情烦心?”

    苏信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掛起温和的笑意,迎上去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吵醒你了?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完了。走吧,去休息。”

    他搂著晴子走向臥室,感受著她身体的温暖和毫无保留的依赖,心中的冰冷和坚硬似乎被融化了一角。

    欺骗这样一个全身心爱著自己的女孩,那种负罪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著他。但只是一角,下一秒,更深的决绝便覆盖上来,为了更多像阿亮、像闸北那些无声死去的同胞,他必须硬起心肠。

    “晴子。”他轻声说,像是隨口一提,“过两天,我们可能要去一趟澳门,那边有点生意要谈,顺便带你去散散心。”

    “澳门?”晴子仰起脸,有些惊喜,“好呀,我还没去过呢。”她单纯地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商务旅行。

    苏信笑了笑,没有解释。澳门鱼龙混杂,是情报交匯的绝佳地点,也是万一香港情况失控,一条可能的退路。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天后,肯特记者关於闸北细菌实验的重磅报导,犹如一颗惊雷,在《曼彻斯特卫报》上炸响。

    报导详细引述了匿名少年其父亲死於闸北“防疫区”的血泪控诉,並结合了工部局前官员的意外溺亡疑似灭口事件以及教会病房遭受压力等间接证据,矛头直指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和上海日本海军、陆军当局,指控其进行反人类的活体细菌实验。

    报导迅速被欧美各大报刊转载,在国际社会掀起轩然大波。

    日本政府陷入空前的舆论被动,外务省焦头烂额,连连否认,指责肯特捏造事实,污衊日方声誉。

    上海,特高课办公室。

    影佐禎昭脸色铁青,將一份报纸狠狠摔在桌上,报纸上肯特的署名报导被他用红笔狠狠划了几道。“八嘎呀路!这个英国记者!还有那个小杂种!找到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他咆哮著,下面的特务们噤若寒蝉。

    “课长,已经查到了,肯特昨天傍晚去了澳门,同行的还有一个少年,很像我们要找的人。”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匯报。

    “澳门?”影佐眼中凶光毕露,“好!好的很!!派一队精干人手,立刻去澳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们再开口!”

    “嗨咿!”

    影佐喘著粗气,猛地看向副官:“查!给我彻查!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那个小杂种是怎么接触到肯特的?还有工部局那个死鬼的事,谁透露给记者的?內部一定有鼴鼠!”

    他怀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良久影佐禎昭冷冷开口,“藤原君他最近和英国人,有没有异常接触?”

    “暂时没有发现。他和威尔逊爵士的会面是公开的商务洽谈。之后没有异常联络。”副官低头回答。

    “继续盯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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