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回公馆?”洪文博透过后视镜,小心地问道。
“不,去商行。”苏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洪文博不敢多问,方向盘一打,轿车匯入夜上海的车流。
苏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双手交叉轻轻放在膝盖上。
他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而且情况更糟。
日本人不仅在进行细菌战研究,竟然胆大包天到在上海这座国际都市,在闸北这片华人聚集区,利用活人进行实验!
强烈的愤怒,让苏信不由得攥紧手掌。
一群没有人性的杂种!他们到底拿中国人当什么?!
因为过於用力,苏信的手指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良久,他才平復好心情,活动了一下手指。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並將真相传递出去。
哪怕为此暴露,也在所不惜!
若是能通过这件事,让南京方面提起警惕,引来国际的关注,或许会避免后世那些惨无人道的景象!
而想要把情报传递出去,最重要的是要有確凿的证据链。没有任何证据,单纯的只言片语,恐怕很难引起重视,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如何下手调查?
直接调查海军和关东军给水防疫部队的合作动向显然不现实,那是找死。
“文博,”苏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通知韶光和李青山,老地方,紧急会议。另外,让韶光把咱们在闸北、特別是靠近那片废墟的所有眼线,最近一周的所有见闻,无论多琐碎,全部整理出来。”
“哪怕一只老鼠经过,我都要知道!”
“是!”洪文博心头一凛。
回到四海商行顶层办公室,苏信站在巨大的上海市地图前,目光死死锁住闸北区域。
那片被战火摧残过的土地,如今又成了人间地狱的试验场。
阿亮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老实巴交的苦力,至死还想著给老娘买地治病......
呵呵......从来没有哪里,有这片土地上的人如此的多灾多难!
深夜,藤原公馆地下室。
“组长。”韶光和李青山悄无声息地进来,脸上带著凝重。
“情况有变,长话短说。”苏信转过身,言简意賅地將从三浦晴子和三浦三郎那里得到的信息,剔除个人情感,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韶光和李青山听完,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特工,瞬间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畜生!”李青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攥得发白。
苏信看向韶光:“安排你手下可靠的人选在外围观察,重点盯三浦三郎派去的人,以及海军、关东军人员的异常调动。记录所有进出闸北可疑区域的车辆、人员,特別是运输物资的。我们要证据,哪怕是间接证据。”
“明白!”韶光重重点头。
“青山。”苏信又看向李青山,“我会想办法拿到確凿的实验药剂,这东西一旦到手,就需要你发挥自己的能力,破解其中的成分。”
“组长放心,我明白!”
“兄弟们,这次不一样。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军事机密,是魔鬼的罪行。一旦拿到证据,必须不惜代价送出去。这关係到无数同胞的生死,也关係到这场战爭的正义性!”
韶光和李青山挺直腰板,低声道:“明白!为国为民,万死不辞!”
“去吧,动作要快,要隱蔽。”苏信挥挥手。
两人悄然离去。
苏信独自留在办公室,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他拿出烟,点燃,青烟裊裊升起。
这片被侵犯的、正在哭泣的土地,何时才能真正的安寧下来?
“等著我......总有一天......”
苏信靠在椅沙发上,仰著头无声地说著。
这是他对这片土地的许诺,也是对同胞的许诺。
接下来的几天,上海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激流汹涌。
三浦晴子被严格限制在三浦公馆內静养,促进会的工作也暂时搁置。
苏信每日探望,温言安抚,晴子的情绪渐渐稳定。
她不再追问闸北的事,仿佛已经看透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本质。她只在有苏信陪伴在身旁时,脸上才会露出笑顏。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政绩,三浦三郎动了真格。
他调动宪兵队以巡查治安、搜捕反日分子为名,几次三番进入闸北区域,与西园寺旭手下的海军情报处人员以及穿著便装的关东军人员发生了数次摩擦。
三浦三郎甚至一纸诉状將海军和关东军告到了大本营!
三浦三郎不关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