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生前无人知,死后无其名
东和华北地区的商业活动不受干扰,四海商行的所有货物將一律免检。

    下午四点半,会谈结束。

    苏信起身告辞。

    影佐禎昭送他到楼梯口,握手时郑重道:“藤原君,此事关乎热河战局,拜託了。”

    “將军放心。”

    下楼,走出特高课大楼。

    院子里,海军的人已经离开,但空气中仍瀰漫著未散的火药味。

    坐进车里,洪文博低声问:“老板,谈妥了?”

    “妥了。”苏信闭目养神。

    “是。”

    车子驶出宪兵司令部,后视镜中,门口的哨兵举枪行礼,久久不曾放下。

    傍晚六点,特高课三楼审讯区。

    陈恭澍从昏厥中醒来,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下午那场陆军和海军的衝突,他隱约听到了。

    但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三天三夜的酷刑,让他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

    影佐禎昭今天下午又用了电刑,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那种五臟六腑都在抽搐的感觉,让他几乎崩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也许今晚,也许明天,他就会开口。

    不是背叛,只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压倒意志。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前一刻还誓死不从,下一刻就像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陈恭澍艰难地抬起头,看著审讯室铁门上那扇小窗。

    窗外走廊灯光昏暗,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他想起戴春风那张冷峻的脸,想起特务处那些兄弟。

    想起了笑面虎。那个神秘的,从未谋面,却屡次创造奇蹟的同僚。

    陈恭澍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对方从一二八淞沪会战前便已经潜伏到上海,至今立下重重功勋,未曾暴露。

    可自己到上海不过一年的时间,便被日本人將上海站一网打尽......呵呵,真是可笑!

    陈恭澍强打起精神,如果自己招了,笑面虎就会暴露。整个上海的地下网络,可能都会崩塌。

    不能说。

    死也不能!

    他咬紧牙关,试图集中逐渐涣散的意识。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臟,狠狠挤压。

    陈恭澍张大了嘴,却吸不进空气,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是电刑的后遗症?

    不,不对……

    这种窒息感,这种全身血液都在倒流的感觉……毒?

    陈恭澍猛地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大。

    他的脑海中猛然炸起一团烟火,他想起来了。

    下午海军闯进来的时候门外似乎有人经过……

    难道是……

    他有种直觉,门外的那个人一定是笑面虎苏信。

    陈恭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笑,却笑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法,但这都不重要了。

    这样也好。

    总比背叛强。

    他艰难翻了个身躺在地上,费力的抬起被銬住的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极轻微的动作,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左胸口轻轻点了三下。

    这是军统內部,决死前最后的敬礼。

    然后,手臂无力垂下。

    眼睛缓缓闭上。

    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南京鸡鹅巷的那棵老槐树,看见了戴春风站在树下,对他点了点头。

    他好像看到了民国盛世,看到了同胞们安居乐业。

    够了。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