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赵铁胆
    夕阳如血。

    黄昏时,一座灰扑扑的小城出现在前方绵延的丘陵之上。

    这就是阳城。

    城墙不是砖石砌成,而是用混合了糯米汁、兽血和黄土夯筑的“土围子”,高约三丈,外墙上斑驳陆离,插满了断裂的箭矢和某种大型猛兽留下的爪痕。

    “少爷,到了。”

    黄大牙勒住韁绳。

    朱太平跳下马车,目光扫过城头。

    城门紧闭,吊桥拉起。

    城垛后,几个身穿皮甲的脑袋探了出来,手中的硬弓拉满,箭头闪烁著寒光,直指车队。

    警惕性很高。

    这是好事。

    “什么人!退后!”

    城头传来一声厉喝。

    黄大牙跳下马车,扯著嗓子喊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是新任牧主、袭爵阳丘男的太平少爷到了!还不快去通报!”

    他一边喊,一边高举起一面黑铁铸造的腰牌。

    夕阳下,腰牌上的“朱”字泛著幽幽冷光。

    城头的骚动只持续了片刻。

    很快,一阵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响起,吊桥轰然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队士兵鱼贯而出。

    为首的一名队正,约莫三十来岁,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直接延伸到耳根。

    他快步走到马车前,接过黄大牙手中的腰牌,反覆查验了背面的防偽铭文,隨后双手捧回,单膝跪地。

    “卑职阳城卫队正刘三刀,拜见爵爷!”

    身后的十几名士兵齐刷刷地跪下。

    “拜见爵爷!”

    “起来吧。”

    朱太平淡淡说道。

    “进城。”

    “谢爵爷!”

    刘三刀起身,挥手喝退了想要围观的领民,亲自在马车前引路。

    “爵爷,府里还没收到您今日抵达的消息,卑职已经让人先一步去通报。”

    朱太平点点头。

    “直接去牧主府。”

    车轮碾过夯实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了城门,喧囂声扑面而来。

    街道不宽,两侧挤满了低矮的土坯房。

    虽然破旧,但规划得井井有条。

    路边有卖兽皮的、打铁的、贩卖野菜杂粮的,甚至还有一家掛著幌子的酒肆。

    往来的百姓虽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眼神里並没有朱太平这一路上见惯的那种麻木和死寂。

    他们看著车队的目光中,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期待。

    在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能保持一份好奇心,可太奢侈了。

    “二叔,是个能人啊。”

    朱太平在心中暗嘆。

    在这个妖魔横行、神灵墮落的世界,能在这种边陲之地维持这样一份秩序,甚至让百姓眼里还有光,这需要的手腕和魄力,绝非常人能及。

    可惜,好人不长命。

    穿过两条街,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矗立在城中央的正街上。

    黑瓦白墙,门口蹲著两尊石狮子,虽然石质粗糙,却被摸得包浆发亮。

    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牧主府”。

    此刻,门前的石阶下,已经黑压压地站了十几號人。

    看来刘三刀那个报信的手下腿脚很快,或者说,这些人一直就在等著这一天。

    “下官阳丘主簿王守仁……”

    “卑职阳丘巡检吴陆……”

    “牧主府管家……”

    见朱太平下车,这群人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太平站在台阶上,目光一一扫过。

    人还挺齐。

    左边是文官,以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头为首,那是主簿王守仁。

    右边是武官和差役,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是巡检吴陆。

    中间跪著的,是府里的管家和几个幕僚。

    “这就是二爷留下的底子?”

    朱太平看著那群人,抬了抬手,说道。

    “都起来吧。”

    眾人起身后,气氛显得有些拘谨。

    主簿王守仁上前一步,拱手道。

    “爵爷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命人备好了接风宴,热水也已烧好,请爵爷入府更衣歇息。”

    他的態度恭敬挑不出毛病,但眼神却在朱太平那略显单薄的身板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隱晦地和身后的几个同僚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轻视,还有一丝……担忧?

    朱太平装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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