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灰濛濛的,宫里一片寂静。
凤仪宫的寢殿里,姜锦熙睡得正沉,整个人蜷在傅璟珩怀里,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
傅璟珩也睡著,但睡得浅。
这半年以来在东宫需要早起上朝,让他养成了习惯,在这个时辰自然有了醒意。
正要再睡个回笼觉,外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陛下。”是常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明显的急切。
傅璟珩立刻睁开了眼。常喜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分寸,若不是紧急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打扰。
他轻轻把姜锦熙的手挪开,起身下床。
姜锦熙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从怀里翻出去,抱著被子继续睡了。傅璟珩给她盖好了被子,这才披了外衣走出去。
外间,常喜候在那儿,手里捧著个细竹筒,封著火漆。
“陛下,北边来的密信,八百里加急。”常喜递上竹筒,声音压得极低。
傅璟珩接过,捏碎火漆,抽出里头的纸条。就著窗边朦朧的天光,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
北寧王死了!北寧太子姜明瑞本应继位,但他生性残暴,又无甚功绩,几个皇子都不服,眼下北寧內部已经乱了,几个王爷各自拥兵,京城戒严。
傅璟珩盯著纸条,半晌没说话。
他正思忖著,外头又有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进来,跪地稟报:“陛下,北寧质子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傅璟珩抬眼看过去。
姜明谦?他得到消息的速度,倒是快。
傅璟珩刚刚拿到密信,姜明谦就来了。看来这个质子,並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没势力。
“让他去宣政殿候著。”傅璟珩吩咐。
小太监应声退下。
傅璟珩快速更衣,常喜在一旁伺候,动作麻利。不多时,他已穿戴整齐,出了凤仪宫。
宣政殿里,姜明谦已经候著了。他站在殿中,背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行礼。
“参见陛下。”
傅璟珩走到御案后坐下,这才抬眼看他:“何事这么急?昨日是封后大典,朕今日原本想多歇会儿。”
话里带著不满,姜明谦听出来了,却只是微微一笑:“臣知道昨日是陛下与娘娘的大喜之日,本无意打扰。只是……想必陛下也得到消息了吧?”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那几个字:“北寧王死了,北寧內乱了。”
傅璟珩面上没什么变化:“你消息倒是灵通。那此时来见朕,是何目的?”
姜明谦抬眼,目光平静:“当日陛下让臣去劝服俘虏时,曾许诺,未来有一日会答应臣一个条件。臣今日,是来找陛下兑现承诺的。”
傅璟珩还记得,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熙熙因为北寧俘虏的事跟他闹,他为了让熙熙安心,让姜明谦去劝降了几个硬骨头。当时確实说过,算是欠他一个人情。
“你要什么?”傅璟珩问。
姜明谦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晰:“请陛下助我回去夺权。”
殿內静了一瞬。
傅璟珩看著他,忽然笑了:“姜明谦,你这买卖做得好啊。当日朕只是见不得皇后哭闹,让你去劝降几个俘虏。如今你倒要让朕耗费巨大国力,助你夺权?”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带著讥誚:“朕若应下,岂不是昏君?”
姜明谦也不恼,神色依旧平静。他早就料到傅璟珩会这么说,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原本不也打算出兵北寧吗?”
傅璟珩眼神微凝。
“只是陛下师出无名。”姜明谦继续说,“单单为了皇后和太子的出身问题,恐难以服眾。朝中那些老臣,嘴上不说,心里定有微词。边境的將士,也未必愿意为这等理由拼命。”
他说得直白,句句戳中要害。
傅璟珩確实想过这个问题。
而且他打下北寧容易,可打下来之后呢?那边的百姓不能心服,迟早还会再乱。再者总要派人去镇守,天高皇帝远,不管派谁去,他都得担心对方拥兵自重,成了新的祸患。
“此番陛下只当是借兵给臣。”姜明谦的声音在殿內迴荡,“事成之后,臣愿率北寧归降南靖,从此作为南靖的藩国,效忠陛下,效忠於皇后和太子。”
傅璟珩没说话,手指在御案上一下下敲著,在思索著姜明谦说话的可信程度。
姜明谦確实是会拿捏人心的。这番话,句句说中他心中所想。
若姜明谦成为新的北寧王,一方面可以安抚北寧百姓,毕竟是姜家人,名正言顺。另一方面,他也可作为熙熙和太子的母族势力,是个合適的人选。
可问题是……
傅璟珩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姜明谦。这人表面温润,实则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