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州穿著一身素服,跪在御阶前,整个人神情颓废,他低著头,声音嘶哑地陈述著:“臣……臣接连丧子丧女,白髮人送黑髮人,实在是……身心俱疲,难堪大任。”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流下来,看著倒真有几分悲痛欲绝的模样。
“恳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回乡了此残生。”楚雄州说著,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久久不起。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眾人不知道实情,只以为皇后薨了,楚云天早死了,如今楚雄州主动请辞,是真的身心俱疲,无心朝政了。
傅璟珩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楚雄州磕完了头,他才缓缓开口:“楚爱卿为国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如今遭此变故,朕心中亦是不忍。”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既然楚爱卿去意已决,朕也不好强留。准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楚雄州又磕了个头:“谢陛下隆恩。”
傅璟珩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
楚雄州颤巍巍地站起来,却並没有立刻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摺,双手呈上。
“陛下,臣……臣临行前,还有一事要奏。”
常喜上前接过奏摺,递给傅璟珩。
傅璟珩翻开看了几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本奏摺里,密密麻麻列著许多朝臣的名字,后面跟著他们这些年的罪证,贪墨的银两数目,收受的贿赂明细,甚至还有几桩见不得光的命案。
这都是楚雄州得了傅璟珩的示意,临走之前將这些年包庇的祸事都抖出来。那些曾经攀附楚家、与楚家结党营私的大臣,一个都跑不了。
傅璟珩合上奏摺,抬眼扫视阶下群臣。那些被点到名的,此刻已经脸色煞白,腿都在发抖。
“楚爱卿实乃忠臣。”傅璟珩淡淡道,“既然如此,朕也不能辜负楚爱卿的一番苦心。”
很快一份圣旨草擬好。
傅璟珩朝常喜使了个眼色。常喜会意,拿起圣旨高声宣读。
一连串的名字,一连串的罪名。轻的革职查办,重的流放下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朝堂上就跪倒了一片,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傅璟珩静静地听著,等常喜念完了,才缓缓道:“都带下去吧。”
侍卫们鱼贯而入,把那些瘫软在地的大臣拖了出去。
金鑾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剩下的朝臣们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楚雄州还站在那儿,看著那些被拖出去的昔日同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从今天起,楚家彻底完了。而他,能活著离开京城,已是傅璟珩开恩。
“楚爱卿,回去吧。”傅璟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好好养著,安度晚年。”
楚雄州跪下,最后磕了个头:“臣……谢陛下。”
他站起身,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出了金鑾殿。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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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的势力迅速瓦解。楚云微的葬礼也办得极其简单——钦天监传出的“皇后不祥”的说法,给了傅璟珩足够的理由草草了事。一应仪制从简,不入皇陵,只葬入妃陵。
朝野內外,无人敢有异议。谁都见识到了这位年轻帝王的厉害,雷霆手段,杀伐果断。
楚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说倒就倒;那些攀附楚家的朝臣,说处置就处置。
人人自危。
但傅璟珩也不想担上暴君的恶名。恩威並施,才是御下之道。
几日后,他又下了一道旨意:因贵妃有孕,为给贵妃和皇嗣积福,特减轻各地赋税三成,並由朝廷拨银,在各地设粥棚施粥,另向贫苦百姓发放钱粮。
这道旨意一下,民间欢声一片。
歷来皇嗣出生,朝廷也有施恩之举,但像这样在孕中就如此大张旗鼓的,还是头一回。
朝臣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很快母仪天下的人怕就是姜锦熙了。若是诞下皇子,那孩子十有八九就是太子。
一时间,风向骤变。
从前那些不赞同姜锦熙为后那群大臣,现在纷纷回家,找自家女眷想办法,怎么才能討好贵妃娘娘?
送礼?贵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递话?谁能递到贵妃跟前? 最后大家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等贵妃生產时,让自家女眷递帖子进宫探望,表表心意。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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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东宫,却並不消停。
傅璟珩正在宣政殿批摺子,常喜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陛下!东宫出事了!”
傅璟珩手里的硃笔一顿,抬起头:“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