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贵妃有孕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前朝。

    反应与后宫大抵相似,却又微妙不同。

    除了少数几位家中女儿在宫中为妃嬪的大臣外,绝大多数朝臣,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面上都是一片欢腾,爭相向傅璟珩道贺。

    恭喜陛下子嗣有继,江山稳固,恭维贵妃娘娘福泽深厚。

    从前,还有不长眼的人,敢在奏摺里或私下议论中,嘀咕几句贵妃“独占君心”、“於礼不合”,如今,这些声音一夜之间几乎消失殆尽。

    无他,“母凭子贵”这四个字,在皇家、在朝堂,分量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其生母的地位都將变得不可撼动。

    再揪著那些细枝末节说道,不仅徒惹帝王厌烦,更显得不识时务。

    然而,总有一些心思活络的大臣,却转而打起了別的主意。

    他们寻著由头,在恭贺之余,委婉提起:“陛下,贵妃娘娘如今身怀龙裔,需得静心安胎,怕是无法如常侍奉君前。陛下日理万机,身边总需人妥帖照料……不知陛下可有意,再择选几位温婉淑女入宫,一来可分担宫务,二来也能在贵妃不便时,侍奉陛下起居?”

    傅璟珩听得腻烦,每每不等对方说完,便直接一口回绝,態度明確:“宫中妃嬪已够,朕之起居,亦有宫人伺候。选秀之事,日后休要再提。”

    眼见正面劝说无效,这些人便换了路子,开始频频往宫里递信,传给自己在宫中的女儿、侄女、族女。

    信中的內容大同小异:贵妃有孕,无法侍寢,此乃天赐良机!务必想方设法,多在陛下面前露脸,嘘寒问暖,展现温柔解意,若能趁此机会承宠,也怀上一儿半女,那便是后半生的倚仗,家族的荣耀!

    后宫之中,收到家中来信的妃嬪们,有些脑子清醒的,只是將信搁置一旁,按兵不动,想著再观望观望。

    可总有不那么清醒,或者被家中催促得昏了头的。

    刚刚解了禁足、恢復昭仪份例的孙昭仪,便是其中之一。

    她禁足期间憋闷坏了,好容易出来,正愁没机会接近陛下,家中来信里將她好一顿数落,说她入宫许久毫无建树,如今贵妃有孕正是她表现的大好时机,叮嘱她务必要抓住机会。

    孙昭仪本就没什么深沉心机,又被家中言语所激,急於表现。

    她精心熬製了一盅据说是家传秘方的益气补身汤,也不打听清楚陛下近日心情如何,更没想过自己是否够格踏入宣政殿,便拎著食盒,裊裊婷婷地来了。

    宣政殿內,傅璟珩刚放下批阅奏摺的硃笔,眉头紧锁,心情颇为烦躁。

    原因无他,姜锦熙这几日孕吐反应加剧,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了一圈,看著就让人心疼。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换个御厨,或者让太医想个更好的止吐方子,常喜便苦著脸进来稟报:“陛下……孙昭仪在外求见,说是……特意为您熬了补汤。”

    傅璟珩本就烦心,闻言更是心头火起,想都没想,挥手便道:“不见!让她走!”

    常喜刚要领命退下,內殿的帘子一掀,姜锦熙揉著眼睛走了出来。

    她刚睡了个回笼觉,身上只披了件傅璟珩的宽大外袍,赤著脚,头髮也有些散乱,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怎么了?谁来了?吵吵嚷嚷的。”她声音带著刚醒的慵懒沙哑。

    傅璟珩一见她出来,还没穿著鞋袜,连忙起身迎过去,將人打横抱起,坐到龙椅上,嘴里打著马虎眼:“没谁,无关紧要的人。熙熙醒了?胃里还难受吗?想不想吃点东西?朕让人去传……”

    姜锦熙虽然孕中反应大,精神不济,但脑子可不糊涂。

    她一眼就看出傅璟珩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和遮掩,撇了撇嘴,没理他,直接扭过头,看向还僵在那里的常喜。

    “常喜,外面谁啊?”

    常喜闻言,冷汗都快下来了,目光求救似的看向傅璟珩。

    姜锦熙眉头一挑:“別看他。就你说。”

    常喜心里叫苦不迭。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这两位主子,得罪了陛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可要是得罪了眼前这位贵妃娘娘,那他怕是真的没活路了。

    权衡利弊,不过瞬间。

    常喜把心一横,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稟报:“回娘娘,是……是孙昭仪在外求见。”

    姜锦熙“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然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瞪了傅璟珩一眼。

    傅璟珩被她这一眼瞪得头皮发麻,连忙赔笑,想要解释。

    姜锦熙却没给他机会,重新看向常喜,语气平淡:“她来什么事?”

    常喜硬著头皮:“似……似乎是给陛下送汤。”

    姜锦熙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直接吩咐道:“让她拿著她的汤,滚回去吧。陛下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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