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同他保持著距离的沈清辞向前靠近了一步。
身上的大衣滑落而下,少年清瘦的身影在夜幕中,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刃。
他轻抬著下頜,看向霍崢,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又带著点窥探的味道: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找骂?”
当然不是。
霍崢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
为了让那些暴徒打消警惕,他签订下去的合同可是货真价实的亏损。
大笔的金钱如流水一般消失,霍家在十二区的產业因此缩水了1/6。
他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只为了见沈清辞一面,还不是为了想跟沈清辞好好说上一句话。
可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只是说话,挨了沈清辞的骂以后,他早就应该走人了。
他为什么又不愿意动?
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行为不对劲的霍崢僵立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几乎僵成了一块木头。
如果將他遇到沈清辞以后的故事写成一本书,几乎可以称为他的忘本实录。
最开始想將对方当做个玩物来玩,再到主动为沈清辞狩猎,被拿走点数之后只想要个道歉,像个跟屁虫似的追在沈清辞身后,被百般拒绝,还恬不知耻地继续追上。
连现在被拒绝了都不愿意走。
霍崢付出了无数的金钱时间,连脸都不知道在沈清辞的皮鞋底下踩过多少次了。
而沈清辞回馈给他的是什么?
除了打脸和巴掌以外,就只有利用他的心思。
更可悲的是,哪怕清醒的意识到了一切,霍崢现在依旧不想走。
心跳声重重往下一沉,心口处的情绪甚至涨得有点发抖。
霍崢终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並不像是个对待玩物的態度,甚至也不像是对待宿敌应该有的敌对。
他早就已经跳脱出了对沈清辞的百般报復之间。
他更像是......
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他对一个男人求而不得?
这句话但凡放在数月之前被霍崢听见,他都绝对会抬起枪柄,抵在对方的脑袋上,警告对方別说这种噁心人的话。
可他现在喉咙乾涩无比,盯著沈清辞时,眼神根本没办法从沈清辞清冷的脸上移开。
太过界了,甚至已经过界到霍崢完全无法承受的程度。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变成曾经最看不上眼的同性恋。
在沈清辞恍若寒冰般的气息之中,霍崢第一次没有选择向前逼近。
他想他该留点时间,好好想想他最近到底在发什么疯。
儘管如此,並不妨碍霍崢阻挡其他人靠近沈清辞。
將战火转移到晏野身上。
霍崢狭长的眼眸向上轻轻一挑,晃过晏野时,勾唇笑道:
“八区刚脱离战爭,没有上档次的房间给你们住,你是他的领航员,该不会要睡在一个房间里吧。”
漆黑的帽檐之下,霍崢的眼眸是不加任何掩饰的狭长冰冷:
“多噁心。”
霍崢来的时候有多大动静,走的时候就有多么的悄无声息。
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典范。
晏野因为对方的那句话,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对上沈清辞视线时,本能想要解释,却发现沈清辞似乎並不在意这件事。
沈清辞道:“走吧,回家。”
沈清辞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但晏野没办法像沈清辞一样淡定自若:“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沈清辞终於停下了脚步,夜风呼啸著吹起衣服,他指尖勾著衣服的领口,轻睨著晏野道:
“你不是我的领航员吗?”
“......”
晏野再一次跟了上来,这次走在了沈清辞的前面,替他挡住了呼啸而来的狂风。
八区的天气算不上好,准確来说,不止是八区的天气不好。
整个下区都是如此,污染,过度开发,压榨,最直观的变化不仅有天气。
沈清辞被乾燥的风沙吹到眼睫微眯,目光依旧沉静。
他没有把霍崢的话放在心上。
如果景颂安是条毒蛇,那霍崢就是条恶犬。
並且是一条不受管控的恶犬。
拴在霍崢脖子上的链子约等於无,唯一能管控他的人是个年迈的老人,总是以一种看似严厉实则纵容的態度护著这条独生狗。
无论沈清辞是打骂还是羞辱,哪怕是夺取对方的利益,都依旧无法让霍崢生出退缩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