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疯子
    景颂安没有明说,时檀隱隱猜到了对方口中的人是谁。

    如果是那个人,他並没有把握能劝动。

    灯光造就的星河依旧闪耀著。

    “怎么了。”景颂安问,“很为难吗?”

    他自言自语地按下了关闭的窗口。

    最后一缕余光消失前,时檀只来得及看见他隱匿在黑暗之中的半张脸,唇瓣嫣红。

    “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好吗?试一试我送给他的礼物。”

    关闭的室內,空隙间只有瀰漫著上涨的水。

    以及唯一可以维持生命的浮潜板。

    时檀被关了一天一夜,关到忘记时间流逝,抓著浮潜板的手指全都破损发白,泡在水里的身体疲软无力,才终於被放了出来。

    时檀浑身湿漉漉被拖在地上时,景颂安依旧问的还是那个问题。

    他温柔善意地请求时檀给予帮助,湛蓝色如同天使的眸子里是足以让人心碎的地祈求。

    而作为被请求的一方,时檀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除非他想被溺死。

    是的,溺死。

    圣埃蒙公学默许任何阶级分化下的管教以及碰撞,却不允许发生人命。

    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

    但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之中。

    时檀只看见了权势的轻蔑。

    来自於顶级权贵的轻蔑,似乎都给他一个眼神,都是他求来的荣誉。

    人的性命似乎变得十分薄弱,宛如一戳就破的纸张。

    只要景颂安愿意,他可以忽视圣埃蒙公学內的规则,以无数种手段,让时檀合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时檀从入学开始,就遭到了无数的歧视。

    跟其他特优生不一样,其他人在遇到困难时会选择放弃,而他不会。

    他只会咬咬牙,坚持再往上爬,试著从中找出退路。

    但是在这一刻,时檀忽然发现自己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別。

    他同样怕死。

    但他不明白景颂安为什么不亲自去请沈清辞赴宴。

    也不明白为什么景颂安会盯上自己。

    唯一知道的是除了服从以外,他別无退路可走。

    尊严连同著身体一起被溺死在了暗道中,时檀连爬起来的勇气都全然消失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时檀回过神。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儘早得到沈清辞的回覆。

    现在时间太早,离开实验室的人没几个,大部分人都还在科研室內做实验。

    时檀一直站到腿发麻,身上的冷汗被风吹了又干,才终於看见了倾泻光柱之下,穿著实验服的修长身影。

    “沈清辞。”时檀的声音很急促,似乎是担心沈清辞走远,“我有事要和你说。”

    修长骨感的指尖拿著一份实验报告,沈清辞脚步不停,语气淡淡:

    “下次再说。”

    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別人的话或许是客套,沈清辞的话肯定是永无期限。

    时檀不认为自己跟沈清辞的交情,深到可以让沈清辞想起承诺。

    沈清辞不愿意参加宴会的代价,对於他而言,未免也太大。

    电光火石之间,时檀小声说道。

    “你会后悔的。”

    实验室外的防护门几乎透不进任何光。

    唯一的一道光影倏然刺入,落在了沈清辞的后颈处,將被漆黑髮丝遮挡的地方衬得雪白无比。

    他垂长的睫羽微颤,掩著一双琉璃似的漆黑眸子,里面疏冷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无法化开的雾。

    他停下了。

    时檀如释重负,又似乎有某种更为难言的情绪正在发酵。

    他心情复杂地走到沈清辞跟前,直视著沈清辞狭长的凤眸:

    “景颂安邀请你去参加十七號的生日宴。”

    “不去。”沈清辞神色淡淡,“跟我有什么关係?”

    “如果你不去的话,他一定会对我动手,我还不想死,你就当作帮帮我不行吗?”

    沈清辞冷淡的语气,完全没按照时檀预料之中的发展。

    看著沈清辞线条漂亮的下頜,时檀想到的是那一日景颂安轻轻抬著下巴,慢条斯理地朝他宣判后果的傲慢。

    时檀听到了自己因为恐惧狂跳不已的心臟声。

    他突然有些憎恨沈清辞,恨沈清辞为什么这般绝情。

    明明只要参加生日会,就可以救下他的命。

    举手之劳而已。

    景颂安又不可能会对沈清辞做什么。

    时檀强迫自己遗忘恐惧,忘记水面不断上涨的窒息感。

    隨便谁被关进去都好,反正他不想再被关进笼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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