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晨推著病床抵达终点,那扇代表著生与死的双开门前时,整个奔跑的队伍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惯性让几个跑在最前面的护士踉蹌了几步,
但她们脸上没有丝毫狼狈,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圣洁光辉。
“呼……呼……送到了。”
“成功了……我们又一次把病人从死神预约的名单上抢下来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靠著墙,捂著脸,喜极而泣的呜咽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护士长眼眶通红,她用力抹了一把眼角,
挺直了因剧烈奔跑而有些佝僂的腰背,脸上是军人打贏胜仗般的骄傲。
是的,成功了。
她们的职责,就是连接绝望与希望的桥樑。
现在,病人已经安全送达彼岸。
剩下的,就交给医生们了。
苏晨大口喘著气,环顾四周连连鞠躬。
“谢谢!谢谢大家!真的太感谢了!”
抢救室的大门“唰”地一下从內拉开。
“病人呢?快推进来!”
里面,早已严阵以待。
无影灯下,一片肃杀。
十几名身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护士各就各位,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即將面对一场恶战。
苏晨不敢耽搁,用力將病床往前一推。
门口的护士立刻默契地接手,动作麻利地將病床推到抢救台中央,与各种监护仪器连接。
一位看起来像是主治医师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目光如电,声音沉稳有力。
“我是急诊科主任李建国。病人什么情况?主要病灶在哪?”
病灶?
苏晨脑子“嗡”地一下。
他哪知道什么病灶?黄牛业务范围里可没这一项。
他只知道客户下单说肚子痛,痛得快死了,別的……一概不知。
这题超纲了啊!
苏晨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凑到白布旁边,压低声音,用气声催促:“美女,医生问话呢!”
然而,白布之下,一片死寂。
陈欣怡没有任何反应。
苏晨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这节骨眼上睡著了?还是……痛晕过去了?
那这单的尾款找谁结?
伸手就要去掀白布。
就在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从下面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白布的边缘,力气大得惊人。
紧接著,一个被泪水浸泡过的,充满悲切与绝望的女声,幽幽地从白布下传来。
“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呜呜呜呜……”
哭声压抑,却像一把小锤子,狠狠敲在抢救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医生护士都愣住了。
李建国主任和身边的副手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病?竟然能让一个听起来如此年轻的女性,在抢救室里就彻底放弃了求生的希望?
不行!绝对不行!
作为医生,他们见过的生死太多了,但最怕见到的,就是病人自己先缴械投降。
李建国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女士!请不要放弃!一切交给我们!你的生命不是你一个人的,现在,请相信我们,配合我们,我们必须立刻检查,为你的生命抢回每一分每一秒!”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
然而,白布下的哭声却更加悲痛了。
“不……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呜啊啊啊!”
陈欣怡崩溃了。
你们不懂我社死的痛苦啊!
苏晨却没那么多愁善感,客户的“临终遗言”在他听来就是拖延时间的信號。
抓著白布的另一端,开始用力往下拉。
“乖,听话,別耽误医生给你治病。”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动作却毫不含糊。
白布,如同舞台的幕布,被缓缓地、无情地拉开了。
灯光,惨白而刺眼。
一张梨花带雨,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她浑身被汗水浸透,髮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双原本应该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
只剩下两道黑漆漆的窟窿,里面盛满了死寂与生无可恋。
这一刻,整个抢救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医生们看著她,又看看旁边的苏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