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筱筱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充满了在世界末日捡回一条狗命的庆幸。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新的焦虑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抬起头,绝望地望向眼前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黑压压的人群缓慢蠕动,喧囂声、孩子的哭闹声、情侣的打情骂俏声混杂在一起,
以这个排队速度,三个小时能挪到检票口都算是烧高香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9:40,
如果主母大人的视频电话准时在10点打来,
而她和那个男朋友还卡在检票口的队伍里……
周筱筱不敢想那个画面,想一下都觉得是工伤。
主母隨便盘问几个问题,
比如“你们怎么认识的呀?”“小伙子在哪里高就啊?”“打算什么时候来家里坐坐啊?”……
一个临时抓来的黄牛,怎么可能应付得了这种级別的拷问?
三句话,不,可能一句话就会露馅!
到时候,谎言被当场戳穿,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更要命的是……
万一来的黄牛是个油腻普信男,或者发量感人的地中海大爷呢?
难道要她对著镜头深情介绍:
“妈,这是我男朋友,头髮长得比较有创意”?
达咩!绝对达咩!
周筱筱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心里飞快盘算著备用方案。
对,当务之急还是先进去!
只要进了游乐场,场地开阔,人多眼杂,
隨便找个背景,比如旋转木马或者摩天轮,
就能营造出正在约会的氛围。
到时候再以信號不好或者要玩项目了为藉口,火速掛断视频,完美!
至於那个黄牛……
就让他送完票赶紧消失!
要是长得实在妨碍市容,大不了进了园再隨机抓一个路人帅哥,演一分钟戏也比跟他强!
嗯,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又过了十分钟。
焦灼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周筱筱心头啃噬。
额角的汗珠匯成细流,滑过脸颊,痒痒的,她却没空去擦。
那个黄牛怎么回事?还不来?不会是骗子吧?
她靠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试图躲避愈发毒辣的阳光,
眼睛却死死盯著入口的方向,像一尊望夫石。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尽的等待和焦虑逼疯时,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轻,带著三分试探七分狗。
周筱筱被嚇得一个激灵,几乎是弹射般转过身。
当看清来人那张脸的瞬间,她感觉大脑“嗡”的一声,
仿佛所有血液都在一剎那冲向了头顶,然后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
眼前,是一张她化成灰都认得的脸。
那张脸带著三分懒散七分“爷来给你添堵了”的贱笑,
眼角微扬,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让他那本就可恶的笑容显得更加面目可憎。
“苏……苏晨???”
周筱筱怀疑自己是不是热出了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晨看著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揣进裤兜里,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开口。
“不是你下单叫的黄牛吗?”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就来啦。”
轰!
周筱筱只觉得一道天雷精准无误地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整个人都麻了。
是……是他?
真的是他!
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我下单成鸭子了呢!
周筱筱的大脑彻底宕机,无法处理这过於离谱的现实。
全滨海那么多黄牛,她怎么就能在短短几天內,
连续两次、百分之百精准地踩中同一个坑?
这已经不是倒霉了,这是天谴吧!
苏晨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明知故问,
“学姐,你不是回家探亲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特意跑到游乐场来……体验生活?”
那句“体验生活”被他咬得格外重,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周筱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看著苏晨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欠揍表情,
周筱筱心里最后那点侥倖和偽装也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