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6章 破门而入
    白银城的城门在巳时三刻准时关闭。

    这不是因为察觉到任何威胁——事实上,西门家在这座城里盘踞了三百七十年,从未有过任何敌人跨过这道门。

    关闭城门只是规矩:日出开,巳时关。关的是城外那些不配在日落后进城的泥腿子、小贩、赶脚的骡夫、卖炭的老汉。

    城门將坐在城楼阴影里,翘著腿,啃一只烧鸡。

    他姓樊,不姓西门。

    但他在西门家当了十年的狗腿子,家主继位后,就熬成了城门將,自觉已经和姓西门没有太大区別。

    这城里谁见了他不得叫声“樊爷”?

    这城里没有官职高低,有的只是和主家关係的远近。

    城门外有动静。

    他探出脑袋,就看见官道尽头捲起一线黄尘。

    马蹄声隱约可闻。不过几个呼吸,那片尘头已炸成漫天的烟云,数百骑带甲骑兵如山倾一般压过来。

    樊大魁嘴里还叼著鸡骨头,起身,扶著雉堞往下望。

    那些骑兵在城外五十步处齐齐勒住,战马打著响鼻,踏著碎步,却没有一人出声。

    队伍前列是一个年轻男子,玄色劲装,未著甲冑,坐骑是一匹通体朱红的骏马。

    那人手里提著一柄几乎比人还长的方天画戟,刃口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这人好大的气势,樊大魁的心肝颤了颤。

    但他隨即稳住。他在白银城守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去年朝廷派来个什么巡按御史,想进城又不懂得做人。被他一句“无西门家手令不得入內”堵在城外喝了两天西北风,最后灰溜溜滚了。

    朝廷?朝廷算个屁。

    他抹了抹嘴边的油光,探出半个身子,扯著嗓子:

    “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城下那玄衣男子抬了抬眼。隔著五十步,樊大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那双眼睛冷得像冬月的井水。

    “逍遥侯,肖尘。”

    樊大魁愣了一下。

    这名字他听过,茶馆子里都灌满了,什么“杀星下凡”“北莽南疆血流成河”。他只当听个故事。现在看来,只是个装腔作势,毛还没长齐的小子!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他在城门口见惯了的、居高临下的、施捨般的笑:

    “什么逍遥侯?没听过。白银城不认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带著二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底气:

    “没有家主的命令,谁也进不了这道门!听明白没有?趁早回吧,省得俺们家兵出城,下回来要记住——提前两月递上拜帖。”

    话音未落,城下那玄衣男子动了。

    樊大魁只看见那匹红马骤然躥出,快得像一赤黑色的闪电。五十步距离转眼被抹平,马上那人右手后引,然后——掷出。

    樊大魁的嘴巴还张著。

    那柄画戟破空而来,撕裂空气的声音不是呼啸,而是尖锐的、近乎呜咽的厉啸。他下意识缩头,耳中却听见一声雷霆般的巨响——

    “咚——!”

    整座城楼都在震颤。

    他低头,看见那柄画戟正正插在城门正中。戟尖没入厚实的包铁门板足有三寸,红缨还在颤动,像被惊飞的鸟羽。

    他看见城门表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从戟尖向四周蔓延。

    他看见自己二十几年来从未真正审视过的这道城门,原来並不是铜墙铁壁。

    樊大魁的腿软了。

    ——

    城门內。

    城门內的歇脚铺子里,坐著二十几个“粮商”。

    为首那人姓周,没有大名,军中兄弟叫他周大。

    一个月前他还是景冬老將军麾下的斥候队正,半个月后的今天,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蹲在条凳上,面前摆著一碗凉透的茶。

    他是两天前入城的。身份是南方来的粮商,听说西北粮价飞涨,赶著来发財。

    商人,也得拜码头。来白银城走一遭,才是正理。

    同行的有二十七个兄弟,扮作伙计、帐房、赶车的车夫,分三批进城,在城门口的歇脚铺碰头。

    掌柜的是南方的豪侠,一口乡语,听不出破绽。

    对於来送钱的,白银城没有盘查。

    他蹲了两天茶铺,把城门口布置摸得一清二楚。

    守门的兵卒共四十人,分两班,白班三十,夜班十人。

    都是太平兵,抓只鸡都费劲。

    周大心想,这城不打,真是没天理了。

    那声巨响传来时,茶碗震了一下,水面盪开细密涟漪。周大摔下碗,站起身,扛起那根被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行货”。

    麻布散落,露出底下雪亮的刃口。

    “干活。”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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