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 章 变局
    周泰再次点头,目光幽深。他明白宰相的意思。

    借肖尘撕开的口子,引入新气象,但不能照搬他那套“掀桌子”的做法。

    要把这“暴力破局”的成果,转化为可操作、可持续的“制度建设”。

    同时,也要稳住那些被嚇破胆、但根基犹在的世家——至少,在自己真正把刀把子(比如禁军)完全握牢之前,不能把他们彻底逼到墙角。

    “秦相思虑周全。”周泰表示认可,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然,当务之急,並非空谈远景。殿外血跡未乾,殿內余悸犹存!吏部侍郎王俭,刑部尚书李兴,二人今日在朝堂之上,尚且敢如此囂张跋扈,构陷功臣,藐视君上,平日里不知犯下多少恶行!”

    他声音渐厉:“传朕旨意!即刻查封王、李二府!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会同……殿前司,”他看了一眼殿门方向,“给朕彻查!其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欺压良善、纵子行凶等诸般罪状,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一应罪证,抄录清晰,择日公告天下,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死人,是没有能力为自己辩驳的,这“罪证”如何罗织,自然大有文章可做。

    周泰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目光落回殿中,扫过地上那堆散乱的、沾了些灰尘的小册子。

    “至於这些……”他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逍遥侯一番辛苦,特意带上朝来,想来不会只是为了扔在地上。”

    他顿了顿,看著下方那些眼神躲闪、面如土色的大臣们,慢悠悠地道:

    “诸位爱卿,不妨都上前看看,翻捡翻捡。”

    “找找看,有没有……写著自己名讳的。”

    “若是找到了,”周泰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后背发凉,“便各自……收著吧。也算留个念想。”

    眾大臣面面相覷,冷汗再次涔涔而下。看著皇帝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再看看殿门口隱约可见的血色,无人敢违逆。

    沉默而压抑的骚动中,终於有人颤抖著,第一个挪动了脚步。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著,这群帝国的精英们,慢慢地、极不情愿地围拢到那堆纸册旁,低著头,目光仓惶地扫视著。

    很快。

    “臣……臣有罪!”

    一个年迈的重臣,手指哆嗦著,从纸堆里捡起一本封皮上赫然写著其姓名籍贯的薄册。

    他甚至没敢翻开看一眼里面究竟写了什么——写了什么还重要吗?逍遥侯说它有,它就有;陛下让“收著”,那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直接面向御座,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臣……臣亦有疏失!”

    “老臣管教无方,家门不幸……”

    “陛下,臣愿捐出家財,弥补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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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二连三,又有几人面色惨白地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册子,或跪倒,或躬身,声音颤抖地请罪。

    没找到的,也丝毫不敢庆幸,反而更加忐忑,不知那致命的册子是否在下一刻就会被同僚“发现”递到自己手中。

    殿门口,內侍正指挥著几个脸色发青的小太监,用清水和麻布奋力擦拭著玉石地面上的血跡。暗红色的水渍晕开,又被擦去,但那股味道,似乎已深深浸入了砖缝,也浸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周泰冷眼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

    “朕乏了。”

    “余下之事……你们自己看著办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转身,在內侍的簇拥下,径直向后宫方向走去。

    背对那群噤若寒蝉、心思各异的臣子时,周泰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终於彻底化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扩大成一个畅快而冰冷的笑容。

    这些跪地求饶、瑟瑟发抖的“忠臣”们,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內迅速串联,鼓譟弹劾肖尘和李渭,除了维护世家自身的利益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標籤——

    前太子党羽。

    周泰的上位,本就是一场险之又险的豪赌,是破釜沉舟的逆袭。

    老皇帝留下的朝堂格局,十之七八的实权位置,都被经营多年的前太子一系把持。

    老皇帝临终前,拼著最后一口气,也只带走(清理)了几个跳得最欢的骨干,留给周泰的,是一个表面臣服、內里依旧枝繁叶茂的庞大旧党集团。

    登基这半年来,周泰处处受制,政令难出宫闈,只能虚与委蛇,小心周旋,甚至不得不藉助肖尘这类“外力”来搅动死水。

    直到今日。

    直到肖尘用最蛮横、最血腥的方式,在金鑾殿前砸碎了两个领头羊的脑袋,也用那尸山血海般的煞气,碾碎了所有残存的侥倖和对抗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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