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她的底牌,只要师父肯帮她。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才被接通。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沉寂。
就是这熟悉的沉默,让金鑫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瞬间决堤。所有在贺砚庭面前强撑的坚强、在陈教授面前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师父”,想用平时那副插科打諢的语气说“师父我想死你了”,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带著浓重哭腔的哽咽。
“……师父……”
她终於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后怕和依赖,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欺负、终於找到家长的孩子。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但那呼吸声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凝滯,让金鑫的眼泪彻底失控。
她不再压抑,对著电话,毫无形象地、放声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隱忍的啜泣,而是嚎啕大哭,仿佛要將这短短一天內所经歷的恐惧、绝望、身体的痛苦和二十多年努力付诸东流的愤懣,全部倾泻出来。
她哭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诉说著:
“他们……他们给我和大哥下药……关在一起……还有直播……”
“我的药……吃了二十多年的药……好不容易可以停了……师父……全完了……陈教授说……要加量……回到三年前……”
“大哥……大哥为了保持清醒……把自己的脚趾砸碎了……”
“师父……我好疼……浑身都疼……我心里好恨……”
她不需要组织语言,不需要考虑逻辑,只是本能地、將所有最真实的情绪和遭遇赤裸裸地展现在电话那端的人面前。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呜咽。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那嘆息极轻,却像带著千钧重量,落在金鑫的心上。
然后,一个低沉、平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中年男声缓缓响起,带著一种能定乾坤的从容:
“號码。”他言简意賅。
金鑫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哽咽著报出了大哥的一个紧急安全號码。
“等著。”
男人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掛断了电话。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愤怒的咆哮,甚至没有询问细节。
但金鑫握著传来忙音的手机,一颗惶然无助、被仇恨灼烧的心,却奇异地、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她知道,“等著”这两个字,意味著那座她自幼仰望、深不可测的靠山,已经为她而动。
她擦乾眼泪,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著镜中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然不同的自己。
求人办事不丟人,尤其徒弟找师父,怎么能是求呢?
这分明是回家搬救兵。
当她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病床上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號码的简讯,內容只有六个字:
【不许轻举妄动】
几乎是同时,病房门被推开,贺砚庭走了进来。他刚处理完紧急事务,眉宇间还带著未散的戾气,但在看到金鑫虽然眼眶红肿,眼神却异常清亮坚毅时,微微怔了一下。
金鑫抬头看向他,平静地开口,不再是商量,而是告知:“贺砚庭,帮我做件事。”
“我要沈家核心成员,尤其是沈老二,从明天起,所有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入境信息,乃至他们家垃圾桶里丟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她的语气很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贺砚庭深深地看著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她哪来的底气和路径,只是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