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士长那句“慕容蓝茵乃是叛族罪人”反覆在耳边迴响。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外冷內热、眼底总藏著一丝孤寂的女子,会与“叛徒”二字扯上关係。
沧澜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鱼尾轻摆,步伐缓了缓,头也不回地开口:“季凌公子,可是好奇蓝茵为何会被冠以叛徒之名?”
季凌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她的背影,坦诚点头:“鮫后既然知道,可否帮在下解答一下疑问。”
沧澜低低一笑,笑声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涩意:“因为你的那位好师尊。”
“师尊?”
季凌猛地怔住,满头问號,“这和我慕容温有何关係?”
“自然有关係。”
沧澜转过身,琉璃般的眼眸望著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们鮫人一族,最看重血脉纯净,最忌血脉被外族玷污,更何况是我们口中『低等的人类』。”
“蓝茵並非我的孩子,她是我兄长,也就是鮫王,与一个名叫慕容温的人类女子所生。”
“半人半鮫,血脉不纯,自她降生那日起,便被族中长老视为异类,视作鮫族的耻辱。”
季凌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想起蓝茵偶尔流露出的落寞,想起她从不提及身世。
原来无论在陆上还是海底,她都只是个被排挤的异类。
他苦笑著低声道:“原来........她在哪,都会被排挤啊。”
沧澜看著他眼中真切的疼惜,眸色微动,继续道:“你既识得蓝茵,想必也听过她父亲是鮫王。”
“可你有所不知,鮫人王族最重血脉传承,为保血脉纯粹,歷来都是近亲结合。”
“我兄长本应娶我为后,延续王族正统,可他却偏偏爱上了人类女子慕容温,还生下了蓝茵。”
季凌这才恍然大悟,原本他还在想,蓝茵的父亲是鮫王,按理来说应该是鮫后的丈夫,为何会是兄长?
原来鮫族的王族婚俗与人类截然不同。
他之前想岔了方向,一时有些尷尬,挠了挠头,乾笑两声:“原来是这样...........是我唐突了,不知鮫族规矩。”
沧澜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前行,声音隨著水波轻轻飘来:“无妨,人类与鮫人本就殊途。”
“只是蓝茵的『叛族』,並非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而是她不愿接受自己『异类』的命运,更不愿遵从族中安排,与不爱的同族结合。”
季凌沉默著跟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於明白蓝茵身上那股孤勇从何而来,也终於懂了她为何对“家”这个字如此敏感。
长生剑在腰间轻轻震颤,似是也在为蓝茵鸣不平。
而他体內的神魔圣力 竟也泛起一丝温和的涟漪,像是在共情这份跨越种族的孤寂与抗爭。
甬道尽头,王宫正殿的大门缓缓敞开,里面珠光宝气,却也透著一股压抑的沉寂。
沧澜站在门前,回头看向季凌:“季凌公子,蓝茵虽然不是我的孩子,但我也將她视如己出,你寻蓝茵,究竟所为何事?”
季凌抬眼,望著殿內深处的光影,沉声道:“我寻她,是为了一份迟来的承诺。”
沧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引著季凌步入正殿。
殿內珠光流转,却未多作停留,二人穿过一道缀满发光海葵与珊瑚的拱形长廊。
脚下水波轻漾,沿途奇花异草隨水流轻摆,幽香沁脾。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被幽花海叶环绕的秘境,彩珊缠藤,壶贝缀枝。
中央悬著一枚丈许高的莹白巨贝,壳面流转著珍珠母的虹光。
一层淡蓝气泡將贝內牢牢护住,隔绝了外界水流。
季凌的目光骤然凝住,呼吸一滯。
气泡之中,慕容蓝茵正静静安睡。
她身著一袭月白鮫綃,长发如深海墨藻铺散,眉眼轻闔。
长睫如蝶翼垂落,肌肤在珠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美得像一幅凝固的海底画卷,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蓝茵!”
季凌心头一紧,再顾不上礼仪,足尖一点便掠了过去。
手掌贴上那层冰凉的气泡,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蓝茵,是我,季凌!你醒醒!”
他一遍遍地唤著,指尖甚至不自觉催动了一丝神魔圣力,想要穿透气泡唤醒她。
可贝中的女子依旧安睡,睫毛未曾颤动一下,唯有胸口隨著某种古老的韵律,极轻极缓地起伏著。
季凌僵在原地,掌心贴著气泡,眼底满是焦急与无措,转头看向缓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