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九千岁(五)
    祁隱年看著萧寂那副面色苍白,轻声细语的模样。

    不明白看上去这样脆弱,似乎连喘口气都恨不得咳嗽三五个来回的男人,是怎么说出这样狂妄的话来的。

    这是夺嫡,是杀人不眨眼的斗爭,是一著不慎满盘皆输的棋局,是一將功成万骨枯的战场。

    “督主这话,说得未免太狂妄了些。”

    祁隱年话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讥讽。

    萧寂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映衬出祁隱年的倒影:

    “是你太小看我了,殿下,顺势將工部让出去,保你抽身泥潭,是我送你的第一份投名状。”

    他说著,抬手放在茶桌那下了大半的棋盘之上,拿起手下的“兵”,向前一步,吞了对方的“相”。

    “第二份,且等著看便是。”

    祁隱年目光落在那副棋盘之上,许久,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朝窗口边走去。

    刚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回过身来,弯腰,捏起萧寂的下巴,强迫萧寂看向自己,盯著萧寂那双殷红水润的唇,沉声道:

    “萧寂,你若敢拿我开涮,我便砍了你的脑袋,將你曝晒城门之上,遭万箭穿心之苦,绝不食言。”

    萧寂任由祁隱年掐著自己的下巴,垂了眸,没有半分反抗的意思,只开口平静道:

    “奴才恭送殿下,殿下慢走。”

    距离太近,祁隱年甚至嗅到了萧寂身上淡淡的药香气。

    他鬆开手,转身跃出窗边,一路回了昭阳殿。

    偷偷摸摸一进自己寢殿,迎面便碰上了自己那位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脸拉得比驴脸还长的伴读,林栩。

    “殿下!祖宗!才出来!才出来不到一天!您大半夜的穿著这一身又是上哪儿作祸去了!”

    林栩看著祁隱年,怨气衝天。

    祁隱年进屋就脱了外衫,裹起一件大氅,捧起暖炉:

    “去找萧督主了。”

    林栩心下一紧:“萧督主?殿下可有受伤?”

    祁隱年摆手:“赵国公世子之事,是他干的。”

    林栩瞪眼:“还真是他!您找他算帐去了?”

    祁隱年沉吟片刻:“本来是去算帐的,但是眼下不太確定,再等等。”

    林栩作为祁隱年的伴读,祁隱年的事,就是他的头等大事,从他被送到宫里给祁隱年作伴的那一天起,整个林家就被打上了五皇子的標籤。

    祁隱年好了,林家才会好,祁隱年若是倒了,林家便如同没了根的大树,没了依仗。

    此时听见祁隱年这话,提醒他:

    “萧督主阴险狡诈,城府极深,殿下且当心著些,莫要被他下了套。”

    祁隱年犹豫的就是这件事,他没跟林栩说太多,脑子里想著的,是萧寂那没下完的棋局。

    兵吃的是相。

    如今兵部掌在太子手中,当朝左相不站队,明哲保身,但右相却是二皇子的亲舅父。

    萧寂所谓的第二份投名状,不知到底是夺了太子的兵部之权,还是收拾了右相。

    祁隱年头疼,这么多年他自己一步步走到眼下这个局面,原本所有的事,都在他自己掌控之中,但现在,萧寂却將这本就深不见底的水搅得更加浑浊混乱。

    这种脱离掌控,似乎將命脉都捏在了旁人手里的感觉,让祁隱年烦躁不已,撵人道:

    “出去出去,莫要在我耳边嘰嘰喳喳了,容我仔细捋捋。”

    说罢,连推带搡地將林栩赶了出去,一把关住了寢殿的门。

    祁隱年走后,萧寂却没歇著。

    他看著自己那盘棋,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

    翌日一大早,去了库房,选了一副上好的瓶,拿给手下的人道:

    “送去云棲殿,恭贺三皇子拿下工部。”

    原身和萧寂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不近人情。

    萧寂这些个手下,绝不会自討苦吃的多嘴去问萧寂做什么事有何用意,接了瓶,领了命,便去了云棲殿。

    而果不其然,晚膳时间一过,三皇子便再一次巴巴地跑来了司礼监,再一次,诚邀萧寂去赴宴。

    萧寂不咸不淡地推脱了两回,到底还是在三皇子的盛情邀请下,勉强答应了赴宴。

    大盛民风开化,男女之间虽有防,但这些血缘姊妹间,却没有那么多讲究。

    宴会当日,八位皇子,十六位公主,除了祁隱年,全部到场,隱晦地举杯恭贺,说说笑笑。

    萧寂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但他的到来显然是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原因无他,萧寂是皇帝亲信,过去从不与任何人结党营私。

    他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即便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席间也不曾与任何人有过任何交流,但无疑也是放出了信號。

    皇帝身体日渐衰败,萧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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