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男人需要哄
    女子拢了拢厚棉衣的领口,一下又一下,轻缓地推著脚边的摇篮。

    摇篮里的婴孩裹著厚厚的锦被,小脸红扑扑的,刚对著她吐了个圆滚滚的奶泡泡,嘴角还沾著一点奶渍,眨巴了两下乌溜溜的眼睛。

    她垂眸看了会儿孩子恬静的睡顏,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廊下立著的燕庭月身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字字清晰:“太子要解决的是崔氏一族的逆党,跟你的崔副將有什么关係?”

    燕庭月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滯,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茫然,像是没完全琢磨透她话里的关节,眉头微蹙著,嘴唇动了动,却没吐出半个字来。

    女子见他这副模样,轻轻嘆了口气,又往棉衣里缩了缩,声音里添了几分篤定:“崔氏一族何其庞大,枝繁叶茂,盘根错节,太子总不会將这一族斩尽杀绝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就算是他想,他也做不到。”

    寒风穿廊而过,捲起檐角的铜铃轻响。女子望著远处沉沉的暮色,声音淡得像一潭深水:“当初太子为什么杀了你父亲,又留下你哥哥,一样的道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燕庭月心头的混沌。

    她猛地睁大眼睛,眸中的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清明,连带著周身紧绷的气息都鬆缓了几分。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年父亲暗中依附大皇子,手握兵权,成了太子登基路上的绊脚石,太子杀他,是为了震慑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奸细,敲山震虎,以儆效尤。

    而留下他那个胸无大志、耽於享乐的哥哥,不过是因为兄长不堪大用,构不成任何威胁,反倒能借著兄长的名头,安抚燕家那些散落各地的旧部,让他们不至於因感念旧主而生出反心。

    如此一来,眼下崔氏的困局便豁然开朗了。

    太子绝不会將崔氏连根拔起,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赶尽杀绝,只是要挑出那些真正意图谋反、试图对他不利的崔家人,当眾处置,杀鸡儆猴。

    只要崔副將能在这个关头站出来,跟著太子的步调走,摆明立场,表一表忠心,非但不会被牵连,反而会因为识时务、明大义,被太子记在心里,往后少不了嘉奖与重用。

    风势渐缓,檐角的铜铃声也温柔了许多。

    燕庭月望著女子抱著婴孩起身的背影,心头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燕庭月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唇边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衝著女子拱手,语气里满是钦佩:“顾姐姐,你真是我的智多星,我的女军师!若非你点醒,我怕是还要在这死胡同里绕上好几天。”

    顾姐姐没接话,只垂眸看向摇篮里的婴孩,小心翼翼地將额头贴了贴孩子温热的小脸,指尖还轻轻蹭了蹭那软乎乎的脸颊。

    待確认孩子睡得安稳,这才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燕庭月身上,带著几分探究:“有件事我倒是很好奇,你既然满心疑问,怎么不去求助张军师?他的智谋韜略,可远在我之上,难道还会看不破这其中的关节?”

    这话戳中了燕庭月心底的犹豫,她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我……我当时没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张砚归来告知崔氏谋逆的消息时,语气里的决绝,倒像是非要將崔副將置之死地不可,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我才迟迟不敢开口。”

    顾姐姐將她这番神情尽收眼底,眸光微动,隨即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浅,却带著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那我就更奇怪了。”

    她微微倾身,目光与燕庭月平视,“以张军师料敌於先的智谋,本可以一开始就將这个解决办法明明白白告诉你,何必让你心存疑虑,辗转反侧,最后只能来问我?”

    燕庭月闻言一怔,刚松下的眉头又重新蹙起,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疑惑的涟漪。

    要说这张砚归打的是什么心思,其实也简单得很。

    他分明一早便勘破了这其中的关节,却偏要將那解决之法揣在怀里,半句不肯透露,就是故意晾著燕庭月,等著她沉不住气来问。

    往浅了说,是存了几分在主帅面前显露自己军师智谋的心思——毕竟这般抽丝剥茧、料事於先的本事,总得叫人瞧在眼里才好。

    可她將他们两个这两日的相处瞧在眼里,心里却隱隱生出另一番计较来:这其中,怕不只是邀功那般简单,倒还藏著几分试探的意味。

    大抵是那位崔副將与燕庭月相交莫逆,情分非浅,他便想借著这桩事,探一探燕庭月的心。

    探她是会將自己全然託付,毫无保留地信任他这个军师,坦坦白白地將营救崔副將的难处说出来,与他一同商议对策;还是会因为太过忧心崔副將的安危,怕他不肯援手,或是怕计策有半分闪失,竟索性瞒著他,转头去找旁人琢磨退路。

    顾窈想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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