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鹏飞到来2
    周五这天的雨下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黄玲没打伞,脚步重重的踩在积水里,溅得水花湿了裤脚半边,她却像毫无察觉,脸色比这阴雨天还要沉上几分。

    庄超英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的伞歪歪斜斜,大半伞面都遮在了自己这边,黄玲的肩膀早被淋得湿透。

    走到老宅楼下,庄超英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水珠溅在墙根的青苔上,洇出一片深绿。黄玲看了眼自己的肩膀,眉头皱得更紧了。

    庄超英跟在黄玲身边,压低声音再三叮嘱:“等会儿进去,有理不在声高,有话好好说。爸妈年纪大了,你別跟他们吵,要是让邻居听见了,他们脸上掛不住。”

    黄玲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和你爸妈吵过吗?”

    庄超英被噎得一窒,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这些年,黄玲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从没当著公婆的面红过脸,所有的委屈和爭执,都只是关起门来对著他一个人发作。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我也就是叮嘱一下。”

    黄玲没再理他,抬脚往楼上走。

    庄阿婆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枯黄的菜叶堆在脚边,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连忙拉开门,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像被水泡过的纸花,看著热情,却半点没透进眼底。看见黄玲铁青的脸色,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侧身把人往屋里让,声音压得低低的:“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这么大,淋著了吧?”

    庄阿公坐在八仙桌旁抽菸,看见黄玲和庄超英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烟雾从他嘴里漫出来,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了?”

    黄玲没坐,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庄阿婆脸上。庄阿婆被她看得有些发慌,连忙拽著她往里屋走,生怕等会声音大了被邻居听见:“鹏飞这孩子,在贵州那边上学条件太差了,老师都没几个正经的。我想著让他暑假过来,让超英帮著补补,也跟图南学学。你看,这事你不介意吧?”

    黄玲心里冷笑,那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面上却笑得温温柔柔的,语气也慢条斯理:“妈,看你说的,鹏飞是超英的外甥,也算是我的外甥,他来家里过暑假,我怎么会介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的温度淡了几分:“只是昨天超英突然把人带回来,我是真嚇了一跳。毕竟家里添张嘴,不是小事。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爸妈商量清楚,免得往后心里结了疙瘩,反倒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庄阿婆脸上的笑僵了僵,嘴角扯了扯,乾笑道:“你这孩子,说话就是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家里开领导大会似的。”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把话摊开说。”黄玲不卑不亢,目光直直地看著庄阿婆,“家里地方小,挤一挤倒也能住。但饭肯定是不够吃的,图南现在在发育,筱婷也不能饿著。我和超英的定量,平日里省吃俭用,也就够我们四口人勉勉强强餬口。鹏飞是半大的小子,饭量不小,这多出来一张嘴,粮食肯定是不够吃的。”

    “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吃多少?”庄阿婆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心里却在打鼓。她当初把鹏飞塞给超英,一来是老宅住不开,二来就是不想让鹏飞蹭家里的定量——这年头,粮食金贵著呢。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亏著?”黄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点针尖似的锐利,“上次妈腿伤,来家里住,忘了带粮本。图南为了省那一口饭,中午回家吃饭,我没办法,只能把陪嫁的缝纫机拿去换了辆自行车。现在家里,可没有缝纫机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庄阿婆脸上。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缝纫机是黄玲的陪嫁,当初赶美结婚的时候,她想著把庄超英把这个缝纫机,拿来让赶美当彩礼,黄玲都不肯,黄玲多宝贝这东西,她是清楚的。

    庄阿婆扭头想喊庄超英,想让大儿子来治治这个牙尖嘴利的儿媳妇,却发现里屋门口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庄超英的影子。。

    黄玲看著庄阿婆那副窘迫的模样和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那股憋了几天的气,总算是顺了些。她没再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看著庄阿婆:“妈,我也不为难你。鹏飞在我家待两个月,生活费你总得给点。三十块钱,不多,够他两个月的口粮和零花了。”

    话都说到这了,庄阿婆只能咬咬牙,即便心里肉疼得厉害,却也知道自己理亏,当初把鹏飞推过去就是想著事大儿子一家干,好名声自己担著,没想到黄玲这一次这么不留情面。她跺了跺脚,转身从衣柜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三十块钱。她把钱塞到黄玲手里,语气带著点不情愿:“都是一家人,哪能这么斤斤计较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黄玲接过钱,不接茬,笑著说:“谢谢妈。”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黄玲算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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