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哭泣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水汽,混杂著木头霉味与灰尘气息。

    水波声单调,船身轻摇,她却越来越清醒。

    她將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强行封存,克制著颤抖换上粗糙的男式旧衣。

    衣料宽大空荡,换衣时她飞快摸向內衣暗袋。

    金叶子和银票都在,油纸包得严实,未被浸湿。

    指尖触到那片坚实,心底才生出一丝微弱的踏实。

    这是她如今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唐玉蜷在板铺角落,望向舷窗外。

    漆黑夜空被木框切割成方,零星缀著几点星光。

    寒凉的夜风钻入,吹在惊悸的皮肤上,非但没能带来冷静,反让她心口愈发燥热焦灼。

    她知道,这是惊嚇过度后神经异常亢奋。

    正因如此,她绝不能睡。

    曾听人说过,极端刺激后若立刻沉睡,恐惧便会深鐫脑海,化作一生梦魘。

    她需要时间,让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弛。

    心臟沉重撞击,指尖仍在发抖。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残存的理智去拼凑今夜发生的一切。

    那三角眼的歹人,从上船起就让她觉得不对劲。

    那人身上没有苦力或行商的踏实感,只有一种黏腻阴冷的噁心。

    她虽察觉异样,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决地暴起杀人。

    回想那人望著她的眼神——阴惻惻的,带著寒意。

    那不像隨机杀人的狂徒。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那人的目標,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她。

    船娘子……不过是恰好在错误的时间,成了最先被清除的障碍。

    想到船娘子,唐玉的心骤然缩紧。

    那位面容温婉的妇人,还有那个船老大……

    他们何其无辜。

    若他们没有载她,此刻或许正平安驶在回家的河面上。

    心臟传来窒息的闷痛,愧疚如潮水漫上。

    她死死攥住胸口衣料,骨节泛白,大口喘息。

    不……不对。

    可恨的不是她。

    是那个手持利刃的恶徒,是幕后指使的黑手。

    她与船家夫妻,都是被捲入的无辜之人。

    心软之人总习惯將不属於自己的罪责揽过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该恨的明明是那些真正的凶手!

    道理清晰如刀刻,在脑中反覆迴响。

    她咬著牙告诉自己:自有可恨该恨之人!

    唐玉虽然这样想著,可她的手脚颤抖,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双腿,深深呜咽起来。

    身子缩成小小一团,止不住地轻颤。

    滚烫的泪水无声洇湿了粗糙的裤腿。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渐渐止住。

    眼泪是个好东西。

    所幸她如今还能哭得出来。

    情绪发泄之后,喉头虽哽得发痛,头脑昏沉,口舌乾涩,但那股窒息的闷堵似乎鬆动了一些。

    她慢慢鬆开手,撑著板铺边缘起身。

    地上粗陶壶里还有半壶凉水,她倒了一碗仰头饮尽。

    冷水划过喉咙,流入胃中,带来清晰的凉意,也让昏沉的头脑渐渐清明。

    一个念头猛地凸显——若是有人要杀她,那会是谁?

    脑海中印出一张明媚的芙蓉面,言笑晏晏,吐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杀了,才算乾净。”

    唐玉感到一阵汗毛倒竖。会是杨家小姐吗?

    是杨家小姐听闻她要去舅舅家探亲,特意寻这个时机要杀她?

    是有可能的。

    她要去舅舅家探亲的消息並未瞒著侯府眾人,甚至大相国寺中还有人將此事传扬出去,作寺庙灵验的说辞。

    若真是如此……

    那杨家小姐的心思真是恶毒至极。

    她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当真要赶尽杀绝。

    唐玉身上寒意瀰漫,心中一阵阵发凉。

    寒意过后,又是些微的庆幸。

    还好……还好她已经逃出了侯府,不再是江凌川的通房。

    若她仍是通房丫鬟,再由著杨家小姐嫁进寒梧苑,当家主母在上,她还不知要受怎样的折辱磋磨。

    而从另一个方面想,或许这次歹人追杀,可以进一步做她逃亡的烟雾弹。

    灵光闪过,唐玉眼前一亮。

    她这次出逃计划其实仓促,最不稳定的因素不在侯府女眷是否让她回舅舅家探亲,而在江凌川身上。

    从上次他硬要她戴他送的手鐲,她便知道,江凌川此人不愿被人忤逆。

    若他知道自以为握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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