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筹谋
    灰濛濛的清晨,几声零落的鸟鸣透过窗纸,更显得屋里死寂。

    唐玉彻夜未眠,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耳房低矮、黑洞洞的房梁,眼睛又干又涩,却一眨不眨。

    她不是嚇傻了,相反,她的脑子清醒得发痛。

    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弦,绷得嗡嗡作响,每一个念头都异常清晰。

    江凌川昨夜那句冰冷的“你是什么身份?”,是一记狠辣的耳光。

    是残忍而直接的警告,提醒她认清自己的本分。

    隨后的温存狎昵,也不过是主人对受惊宠物的一点安抚,给个甜头,让她继续摇尾乞怜。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

    必须在杨家那位小姐风风光光进门之前,离开这个吃人的牢笼。

    她的身契还捏在老夫人手里,若豁出脸去,借著母亲瑞姑当年的情分苦苦哀求,確有几分希望求得脱了奴籍。

    可脱籍之后呢?

    如何能顺理成章地离开侯府?

    该用什么藉口,走什么样的章程?

    天色就在这反反覆覆、毫无头绪的思量中,一点点透出令人疲惫的灰白。

    清晨,她如常起身,眼底带著掩饰不住的青黑,却强打精神,伺候江凌川洗漱、用膳、更衣上值。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她才暗暗鬆了口气。

    她没有片刻耽搁,紧了紧衣衫,便径直朝著后厨寻刘婆子去了。

    今日正是二房採买的日子。

    “刘妈妈安好。”

    唐玉脸上堆起几分討好的笑意,

    “昨日带著二爷打的兔毛暖手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心慈,又宽慰了我几句,还赏了些钱。

    我心里实在感激,便想著……不如亲自出去一趟,淘换些新奇时兴的花样,或是寻些安神定惊的特定香料回来,好好做点针线、调个香囊,再孝敬她老人家。”

    她顿了顿,露出些为难的神色:

    “只是,市面上的寻常货色,怕是入不了老夫人的眼。非得亲自去挑、去闻,才能找到合心意的。

    妈妈今日正要出门採买,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一同出去?”

    刘婆子正清点著採买的篮子和银钱,闻言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心里嘀咕:

    这丫头,近来往福安堂是跑得勤快,可往日也没见她这般上心要亲自张罗孝敬。

    忽地,她心下恍然——是了,定是听说二爷正妻快要入门,心里慌了神,没了主意。

    这是想借孝敬老夫人的名头,实则出去为自己置办些鲜亮首饰、时新胭脂,好爭宠固宠呢!

    想到这榆木疙瘩总算开了点窍,刘婆子心里竟生出一丝“孺子可教”的唏嘘,面上却还是习惯性地推拒:

    “哎哟,我的姑娘,你如今是二爷跟前得力的人,这外头人多眼杂的,拋头露面,怕是不方便,也不合规矩吧!”

    唐玉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亲昵的恳求:

    “好妈妈,您就疼我一回。我晓得轻重,绝不叫妈妈为难。

    就是去东街那几家乾净的绣坊和香铺瞧瞧,绝不乱走。回头……定然少不了妈妈的好处。”

    刘婆子嗔怪地睨了她一眼,语气鬆动了些:

    “我缺你那三瓜两枣的好处?

    罢了罢了,看你一片『孝心』。跟上吧,仔细些,莫要生事,早些回来!”

    出了侯府那扇沉重的角门,喧囂的市声连同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唐玉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这带著烟火气的自由味道,让她心口微微一涩,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

    刘婆子熟门熟路,穿梭於各色铺子之间,採买每日用度。

    鸡鸭鱼肉、时鲜菜蔬,很快便提了满手,累得有些气喘吁吁。

    而唐玉却似浑然不觉,在一家绣坊前流连忘返,对著一堆花样子挑挑拣拣,动作慢得叫人心焦。

    刘婆子的脸色渐渐不耐起来,频频看向日头。

    唐玉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著她的神色。

    见火候差不多,她立刻从方才买的油纸包里掏出几颗还温热的糖炒栗子,利落地剥开,笑盈盈地塞进刘婆子嘴里:

    “妈妈辛苦了这一早上,先甜甜嘴儿歇歇气儿。”

    说著,又將剩下的大半包栗子都塞进刘婆子那已满噹噹的篮子里,

    “这栗子甜糯,妈妈带回去给家里小孙子尝个鲜。”

    刘婆子被这甜香堵住了嘴,脸色稍霽。

    唐玉趁机道:“妈妈若是东西都买齐了,这般沉,不如先回府去吧?

    我且得再细细选一会儿花样,还得去香铺辨辨气味,怕是还要耽搁不少时辰,总不好累妈妈一直乾等著。”

    刘婆子確实被这些东西累得够呛,又得了实惠,便半推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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