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相貌————这副打————
“伊、伊卡洛斯————大人?!”
她几乎是颤抖著,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眼眸这位的形象,和黑川英二描绘的那位天使一模一样。
她以前不是没有幻想过。
或许某一天,自己虔诚的祈祷能够打动主,降下奇蹟,让她摆脱这具禁灵魂的躯壳。
但她从没有梦想成真的念头。
世上信仰“主”的人多如繁星,而自己不过是其中微小黯淡的一颗。
论及苦难,这个世界上比她更加不幸、更加需要救赎的人,恐怕数也数不清。
“主”的恩泽,怎么可能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但眼前这一幕打破她先前的认知。
“主人让我將这个交给你。”
伊卡洛斯轻轻摊开右手。
她的掌心上,安静地躺著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炸土豆片。
但在水谷绘美的眼中,那无疑是世间最珍贵的圣餐。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激动,用最恭敬的姿態,做出了一个她学过无数遍的祷告手势,声音哽咽道:“我感谢主的恩赐。”
话落,她才用微微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伊卡洛斯的掌心取过那片土豆片。
闭上眼,將其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咔————咔————
酥脆的土豆片在齿间碎裂。
几乎与此同时,一股股难以形容的气流,仿佛从口腔瞬间生成,然后迅速向下流淌。
首先感觉到的是腰部。
那个长久以来,仿佛不属於自己的部位,忽然间“醒”了过来。
一种轻微的麻痹清晰地传来。
紧接著,那暖流般的气流势不可挡地继续向下,衝过大腿,抵达膝盖,蔓延至小腿,最终充盈到每一根脚趾。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水谷绘美脑海中闪过一个“抬脚”的念头。
她的右脚轻轻地抬离床面。
然后,是左脚。
她双手下意识地撑住床沿,一点一点將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双脚上。
稳稳地。
她站起来。
没有跟蹌,没有摇晃,就像任何一个刚刚从床上坐起的人那样,自然而然地,站起来。
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炸开,瞬间淹没她所有的感官。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著脸颊肆意流淌。
她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模糊的视线,诉说著她內心翻天覆地的震撼与感激。
也就在她稳稳站定的这一剎那,她头顶那行【瘫痪的艺术家】標籤,无声地融合、消散,化作一道纯净的蓝色光芒,“啾”地一声,如同归巢的鸟儿般,射向窗外,消失不见。
伊卡洛斯看著她站起来,微微頷首,隨即,身形向后一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之中。
“伊卡洛斯大人————”
水谷绘美朝著天使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又缓缓放下。
她此刻心潮澎湃,却也知道,自己並没有什么能够招待那位神圣使者的东西。
“死丫头,你又在那里鬼叫什么?!是不是————”
就在这时,臥室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繫著围裙,脸上带著明显不耐烦神情的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责骂的话说到一半,却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站在床上的女儿。
站————站著?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死丫头难道一直是装的?!
但下一秒她就否定这个猜测。
女儿瘫痪时的绝望、颓丧,绝不是能够偽装出来。
女人愣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片茫然。
水谷绘美看著母亲,那张平日令她感到厌恶的脸,此刻居然变得有几分“顺眼”起来。
她抹了一把眼泪,脸上绽放出重生般明亮耀眼的笑容,道:“母亲,主显灵了,派天使伊卡洛斯大人降临,赐予我圣餐!”
“主————显灵了?”
中年妇女喃喃重复著,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水谷绘美预想中的惊喜,反而迅速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她猛然想起自己平时是如何对待这个瘫痪在床的女儿,冷漠、敷衍、甚至时常恶语相向。
而现在————
这个一直被她忽视甚至嫌弃的女儿,居然得到“主”的亲自恩赐?
那————那“主”会不会因此惩罚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