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她的失落,顾湛伸出手把手放在她的手心,和她十指相扣,轻声道:“你的平安快乐,才是婆婆最大的心愿。”
林疏桐抬头愣愣地看著他,眼泪夺眶而出。
看著她的眼泪,顾湛心里也不由慌了神,他连忙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可她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抹反而掉得越汹涌。
顾湛只好將她抱在怀里,拍著她的后背,“哭出来也好,哭出来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自从婆婆出事以来,她心里一直积攒著许多负面情绪,此时一下子爆发出来,她在顾湛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但更令她伤心的是,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在他怀里好好哭一场了。
好一会儿,林疏桐才止了泪。
她泪眼婆娑地看著顾湛,眼里是无尽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是她害他和林家签下了合约,也是她害他沦落到这里,甚至,她还要继续伤害他。
“你永远都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顾湛怜惜地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在水里泡著,衣服都湿透了,快把衣服脱下来吧,我想办法先生个火。”
“嗯。”
待情绪平復下来,林疏桐这才扭头观察他们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地下河不断侵蚀形成的地穴,头顶有一道裂缝,被两边生长的树枝覆盖,只有一束微弱的光透过缝隙,那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
想来应该是上方植物的根系盘根错节地生长,才让本来就脆弱的地穴顶部裂开了一道裂缝。
而林舒月无意中发现了这里,用婆婆的怀表做诱饵,诱使林疏桐走到不平稳的裂缝边缘,想要藉机摔死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林舒月没有料到这地穴下面,竟然是一条地下河,要不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非死即残。
顾湛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试著打了一下,一簇火焰冒了出来,照亮了附近。
“还好岸边还有一些树枝树叶,应该足够生个火。”
顾湛把吸了水的大衣脱下,沿著地下河的河岸收集从上方掉下来的树枝树叶。
林疏桐看著他的背影,一阵心酸。
他本来应该待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而不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穴里,他那双本应该签订合同的手,此刻却在捡那些掉落下来的乾枯的树叶。
寒意逐渐透骨,林疏桐把湿透的外衣全脱了下来,然后尝试著动了动脚踝,站起身来。
可她稍微一使劲,脚上就传来一阵难忍的刺痛。
她根本走不了。
额上冒出几滴冷汗,林疏桐环抱著自己,冷得阵阵发抖。
她清楚地知道,要是顾湛没有跟著她一起跳下来,她就死定了。
“好冷...”
从河里上来的时候,刚死里逃生,肾上腺素极速飆升,她还不觉得冷,这会儿平静下来,只觉得寒气从她身体的每个角落一拥而进,仿佛不把她冻成冰块不罢休。
她不由庆幸这里不是京城,也还没到冬天最冷的时候,要不然在野外浑身湿透,迟迟得不到救援的话,她一定会被活活冻死的。
不过现在就算没有被冻死,她也被冻个够呛。
她把外衣都脱了,可內衣也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像一只吸血鬼一样,要吸走她的温度和生命。
顾湛抱著一大堆树枝和落叶过来,开始生火,看到她抖得像个筛子一样,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把里面的衣服也一起脱了,烤乾以后再穿上。”
听到他的话,林疏桐有点懵。
虽然彼此早已坦诚相见,但那是在她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关係的时候,现在再让她做这样的事,不免感到不妥与羞耻。
看出她的迟疑,顾湛无奈说道:“疏桐,我知道你怨我,但现在是特殊时刻,你要是一直穿著湿衣服,等不到救援你就会没命的。乖,先把衣服脱了,事后你想怎么怨我恨我都可以。”
林疏桐想说她其实不怨他,她不愿脱衣服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何必再让他痛苦呢?
她轻轻嘆息一声,颤抖著把衣服全脱下来。
火堆燃起,橙色的火苗在他们眼前跳跃著,带来一丝久违的温暖。
两人蜷缩著身子紧靠在一起,儘量减少暴露在空气中的面积。
林疏桐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为了取暖变得这么狼狈,什么顏面都不顾了。
她微微侧过头去看顾湛,他紧抿著双唇,面容冷峻,赤身半蹲在这里,在火焰的映照下,宛如一尊屹立在黑暗中的希腊雕像。
就算处於如此糟糕的境地,他都依然光彩夺目,给她一种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