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席在外面已经摆好,林舒月和管家独自占了一桌,左等右等,也没看到顾湛出来,她不由有些急了。
虽然她看不上这乡下的席面,但奔波了一上午,她也確实有点饿了。
眼看隔壁桌都吆五喝六地吃起来,她心里又鄙夷又烦躁,面上却仍要维持著她千金大小姐的人设,简直累死了。
她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菜上。
之前还没发现,现在仔细一看,她秀气的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在旁边嗡嗡飞个不停的苍蝇。
只见她面前放著一碗五花肉,瓷碗的碗沿上有个小小的豁口,一块葱花不知道从哪道菜上飘过来,正沾在豁口上。
而瓷碗里肥白的肉块颤巍巍地堆叠著,泡在飘著油花的酱油里,一股猪油的腥气猛地往她鼻子里钻去。
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她的视线又移到另一盘素菜,这是一盘炒豆角,豆角切得长短不齐,顏色也是一种混成一团的黄绿色,软塌塌地躺在盘子里,盘沿上还有几块铁锅的黑痂。
再看其他的菜,也是这般要色相没色相,要食慾没食慾的样子。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站起身来,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大家还以为她作为婆婆的亲孙女要说点什么,致个辞,不想,她一开口便问道;“你们这里没有人吃的东西吗?”
场间万籟俱寂,大家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本来大家对婆婆这个养在京城的孙女还感到好奇,但见她几乎把看不起乡下人写在了脸上,怒气一点即著。
“京城来的千金大小姐就是讲究。”邻桌的男人黝黑的手指搓著一次性纸杯,“咱们这穷乡僻壤可比不过你在京城天天山珍海味。”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在她积压了一上午的烦躁中。
顾湛的冷漠,还有林疏桐的冷嘲热讽不断迴响在她脑海里,看著附近这些举止粗俗的乡下人,她彻底不演了,她的教养没有必要用在这些人身上。
“讲究?”林舒月挑起眉毛,將筷子摔在桌子上,“你看看这猪肉这么油腻,我家狗吃了都得拉肚子!还有这豆角,两头的筋丝都没有去,老得都能刷锅了!”
管家也附和道:“就是!我们家狗都不吃!”
“那你们別吃!”一个穿著花衬衣的中年妇女突然站起来,粗壮的手臂叉在腰间,“我们忙活了一上午,淘米,洗菜,燉肉,忙得脚不沾地,还落得你们一顿数落?”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碎玻璃划过水泥地,刺耳极了。
“我没有数落谁,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你们不要不讲道理...”林舒月神情不屑地说道。
“我们不讲道理?”
花衬衣妇女打断她,往前跨了一步指著灵堂说道,“你奶奶的骨灰还摆在灵堂还没入土呢!你在这里讲什么道理?和你奶奶讲去吧!人活得好好的,去了一趟你们家,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她和谁讲理去啊?!”
听到这话,林舒月脸上顿时青一块白一块,连忙解释道:“那只是意外...”
管家也嘀咕道:“老太婆没福气享福关我们什么事...”
见林舒月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明叔虽然也不赞同她的话,但想著好歹是婶婶的亲孙女,正打算两边劝一劝,安抚一下別闹得太难看,一旁一个老大爷就拉著他摇摇头,小声说道:“这可不是你亲侄女哟。”
明叔满眼复杂地看著林舒月那张和她爸爸分外相似的脸,最终还是幽幽嘆了口气。
而林舒月反驳的声音瞬间淹没在周围一下子升起的討论声中。
“是啊,老婆子走的时候想著去见孙女高高兴兴的,没想到却把命给丟了!”
“那可不是,人家京城来的大小姐怎么看得上咱们乡下的亲戚,肯定是被她嫌弃死的!”
“到底不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孙女,忘了根咯!”
......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有人摇头,有人撇嘴,那些沉甸甸的目光压过来,带著审视和鄙夷,压得林舒月几乎喘不过气。
她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去,这些乡下人,竟然鄙夷嫌弃自己?!
她攥紧了拳头,刚要发作,就看到顾湛跟在林疏桐身后走过来。
她瞬间感觉委屈极了,她觉得在座唯一能和她有共鸣的应该就是顾湛了。
於是她小跑著过去,指著那一桌子菜问道;“顾湛,你来评评理,你说这些菜是给人吃的吗?”
林疏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外面的爭执声还是零星地飘进了灵堂,她大概能猜出林舒月恐怕是吃不惯乡下的大锅饭。
她也好奇同样是来自京城,从小养尊处优的顾湛,会怎么回答。
“不吃你就去灵堂烧纸去。”
顾湛淡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