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亲谢毅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谢家偌大的家业,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几乎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关键谢薇寧没有兄弟,因此凡事只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鬆懈。
晴儿嘆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陪著。
过了一会,当谢薇寧终於算完一本帐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著开口道:“小姐,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
“是关於……姑爷的。”晴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谢薇寧的脸色。
一听到姑爷这两个字,谢薇寧翻动帐本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终於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怎么了?是又出去鬼混了,还是又跟人打架了?”
这半年来,她听到的关於这个男人的消息无非就是这些。
而她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失望,到现在彻底麻木了。
“不……不是。”晴儿连忙摇头,“恰恰相反,这十来天姑爷一步都没出过陈府的大门。”
“哦?”谢薇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但很快又化作了讥讽,“怎么?被他爹关禁闭了?”
“也不是。”晴儿的声音更低了,“听陈府的下人说,是姑爷自己跟陈老爷告了假,说要静心读书,准备下个月的秋猎。”
“读书?秋猎?”
谢薇寧听到这两个词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之色。
“晴儿,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信吗?”
晴儿低下头,小声嘟囔道:“奴婢自然是不信的……可是陈府的丫鬟都这么说,说姑爷这十来天,天天都泡在书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別人来请了好几次都被他给回绝了。”
谢薇寧沉默了。
她依然不信。
因为陈野是什么人,她自认为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块朽到根子里的烂木头。
斗鸡走狗,眠宿柳是他的本事,至於读书……他认识几个字?
还参加秋猎?他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所以这一定是又在玩什么新样。
是想做戏给他那个爹看,好骗点银子?还是说又想出了什么新招数来噁心自己?
想到这里,谢薇寧的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和厌恶。
当初若不是陈野的姐姐,那位在宫中权势不小的中书舍人陈婉儿亲自上门提亲,父亲又不敢得罪这位女帝身边的红人,她怎么可能嫁给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紈絝!
这半年的婚姻对她而言就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小姐?”晴儿见她半天不说话,脸色也越来越冷,不由得有些害怕。
“行了,別再提他的事了。”谢薇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他爱装样子就让他装去,与我何干?我这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閒工夫去管他那些破事。”
她重新低下头,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帐本上。
对她来说,这个所谓的丈夫不过是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的任何举动都激不起她心中的半点波澜。
他想在秋猎上出丑那就让他去出好了,到时候丟的是他陈家的脸,与她谢薇寧何干?
晴儿见状不敢再多言,只能闭上了嘴。
帐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子时过后,谢薇寧才终於核对完了最后一笔帐目,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脸上满是疲惫。
“走吧,回府。”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很快便回到了陈府。
从角门进去,穿过园,谢薇寧远远地就看到陈野那个院子的方向,臥房的灯已经熄了,但旁边的书房却还亮著一盏微弱的灯火。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谢薇寧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还真在书房?装样子也不用装到三更半夜吧?
“小姐,您看……。”晴儿也看到了那点灯光,语气里满是惊讶。
“看什么看?”谢薇寧冷哼一声,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走,回去歇著。”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径直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待洗漱过后,谢薇寧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北边那批货物的路线图,一会儿又是帐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可不知怎的,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那扇亮著灯火的窗户上。
他到底在干什么?
是真的在看书,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