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震惊和怀疑过后,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感在悄悄涌动。
对很多人来说。
这是一场文化的破冰之旅。
过去几十年,国门紧闭,人们习惯了“拿来主义”,如饥似渴地阅读着翻译进来的苏俄文学、欧美名著,潜意识里总觉得外面的月亮更圆。
如今,突然听说身边同学的作品要被那个出版了大量汉学典籍、素以高标准著称的岩波书店相中,那种冲击力是巨大的。
哪怕是小霓虹的。
当然,这同学也显得有点不普通就是了~
那么多西方文学走入国门,我们的文学也能走出去了?
很多人有种不真实感,将信将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期待。
公告栏上,有人用红纸黑字贴出了《红绸》里的金句,旁边用粉笔写着:“见证历史,中国文学出海!”
浪潮文学社的办公室门槛几乎被踏破,前来打听消息、想提前预定可能出版的日文版的同学络绎不绝,让代理副社长许得民和林一民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诶诶诶!还没确定呢!别乱传啊~”
“诶呀,没有的事,社长不让说!”
连苏曼舒在经济系资料室查数据时,都有相熟的同学凑过来,小声问:“曼舒,你家许成军是不是要成国际名人了?”
这种氛围,在元旦过后不久,随着一位特殊访客的到来,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来的是《文汇报》文艺部的资深记者,韩众,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文汇报》此时在知识界、文艺界影响力巨大,以其相对开阔的视野和对文化动态的敏锐捕捉而著称。
在沈老给《文汇报》下了指示后。
对待许成军的态度,骤然转变。
让许成军想报复的地方都没有~
韩记者显然做了充分功课,他没有直接去打扰许成军,而是先找到了中文系的教授了解情况,又与学生会的干部、浪潮文学社的成员聊了聊,最后才通过学校宣传部的安排,在仙舟楼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对许成军进行了一次正式采访。
章培横:你这记者也挺能做面子功夫,这小子在复旦中文系什么地位?
这帮人能说他坏话怎么的?
几天后,在魔都一家涉外宾馆的会客室里,许成军见到了马场公彦。
这位总编辑年约五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合体的西装,举止间透着日本学者特有的严谨与客气。
但眼神中审视的光芒却难以完全掩盖。
“许成军先生,久仰大名!”
马场公彦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主动上前握手,力道适中,“拜读《清明》上的《红绸》,实在是震撼。尤其是下半部,将战争的创伤与个体命运的纠葛提升到了哲学的高度,叙事技法更是融汇东西,令人惊叹。岩波书店一向致力于将世界范围内的优秀思想文化引入日本,我们认为,《红绸》正是日本读者需要了解的,当代中国的‘新声音’。”
许成军微微一笑,请他落座:“马场先生过誉了。《红绸》不过是我的一次尝试,能得岩波书店青睐,也是我的荣幸。不知贵社对出版有何具体设想?”
马场公彦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初步计划书,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从版税比例、首印数量到宣传推广,都显露出大出版社的规范与诚意。
至少对这个年代的国人很有诚意。
挣外汇!
这年代外汇什么概念?
然而,在交谈中,他偶尔流露出的,仍是那种基于日本文学领先地位的、隐晦的审视,仿佛出版《红绸》更多是出于一种“发现”和“引介”的视角。
会谈气氛友好,但许成军能感觉到,对方虽然认可作品价值.
但仍将他视为一个“有潜力的中国青年作家”的“优秀作品”,而非足以撼动某种格局的杰作。
甚至更多意义上,只是一次友好商榷。
交谈一下午,双方都是大圈子。
迟迟没进入到关键问题的磋商中。
马场的态度也更像完成一次规定动作。
而让马场诧异的是。
许成军竟然也是。
此时,办公室电话突然响起,外事部门的陪同人员接起后,仔细核对,将听筒递给许成军:“成军同志,找您的,是从日本东京打来的国际长途,对方自称是丸山昇教授。”
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是一位处长,暗中用手拍了下许成军的手掌。
许成军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马场公彦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过了电话。
“莫西莫西?是许成军君吗?我是丸山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