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平抬手整了整风衣领口,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通道尽头的自动门。
“韩董,真不安排记者?”
中影宣传总监第三次確认,手里还攥著准备好的通稿,“《爆裂鼓手》圣丹斯获奖,这可是中国独立电影第一次...”
“我说了,私人行程。”韩三平突然抬手打断,自动门“叮”地滑开。
刘灿戴著雷朋墨镜大步走来,身后跟著副导演路阳和中影海外部的刘明。
“韩董?!”刘灿一把扯下墨镜,小跑时差点撞翻行李车,“您怎么亲自...”
韩三平直接接过他手中的登机箱:“奖盃呢?”
“这儿呢!”刘灿拍了拍最上层的金属箱,“圣丹斯评审团奖和观眾选择奖,还有福克斯探照灯给的剪辑版胶片。”
他压低声音,“比参赛版多8分钟,补了那段被剪掉的二胡solo。”
路阳凑过来插话:“韩董您不知道,放映结束全场起立鼓掌九分钟!福克斯的採购总监当场就..”
“咳咳!”刘明突然猛咳两声,路阳这才注意到韩三平身后还站著两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
“介绍一下。”韩三平侧身让出半个身位,露出身后梳著背头的中年男子,“中影进出口公司王总。”
王总上前一步握住刘灿的手,“小刘导演,久仰啊。听说探照灯花了620万美金;比凯哥导演《无极》还多一倍,厉害啊!”
刘灿面上不露声色:“都是中影栽培的功劳。”
“走走走,先吃饭!“韩三平突然揽住刘灿肩膀。
他转头对宣传总监使了个眼色:“去老莫餐厅,要列寧厅。”又压低声音补了句,“让后厨把那瓶85年的二锅头开了。”
奥迪驶入收费站时,韩三平按下中控台的隔音键。玻璃缓缓升起,將前后座隔绝成两个世界。
韩三平从盒里取出两支雪茄,又递过一份文件,“小刘,总局特批《爆裂鼓手》定档元宵节。中影负责发行,保底2000块银幕。”
刘灿笑了笑:“这规模...都快赶上《神话》了!”
“別高兴太早。”韩三平点了点文件末页,“有两个条件。”
刘灿接过雪茄的手悬在半空,“您说。”
“第一,”韩三平划燃火柴,“补拍个阳光点的结尾。”
“第二。”韩三平从西装內袋抽出张照片推过来,“这部合拍片儘量用国內演员。”
刘灿的雪茄菸灰簌簌落下:“可我跟探照灯签了首选权协议,女角明確要...”
“小刘,聪明人都懂变通。”韩三平突然用手点在那张通行证上。
话未说完,车队已驶入东直门。老莫餐厅的鎏金招牌在暮色中闪烁,像极了圣丹斯颁奖礼上的聚光灯。
.......
东来顺的包厢里,铜锅中的清汤翻滚著细密的气泡。
韩三平用长筷夹起薄如蝉翼的羊上脑,在沸水里涮了三下,依次放进三人碗里。
“尝尝这个,”他特意指了指刘灿碗里微微卷边的肉片,“比好莱坞的合成牛排强百倍。”
路阳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可算吃上正经饭了!洛杉磯那些中餐馆的宫保鸡丁,甜得跟糖浆似的...”
他突然瞥见韩三平的眼神,赶紧补了句,“当然跟韩董请的这顿没法比。”
当第三杯二锅头见底时,韩三平突然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报纸。
《中国电影报》头版標题:《中国青年导演的崛起:从陆川到刘灿》。配图里,刘灿在圣丹斯高举奖盃,背景虚化的角落中,路阳正在擦拭眼镜。
“知道为什么总局点名要我来接机吗?”韩三平用筷子轻轻敲打铜锅边缘,“去年陆川的《可可西里》送去威尼斯,回来时只有个宣发副主任在机场举个破牌子。”
刘明夹著的冻豆腐掉进锅里,溅起几滴热汤。
“中影要树新招牌。”韩三平突然给刘灿倒了满满一盅酒,“谢飞带出过凯歌,现在你是中影和北电主推的旗手人。”
他指了指报纸上陆川的名字,“第五代有张艺谋,第六代有贾樟柯,你们这代...”酒液在杯中晃出危险的弧度,“得有个能让好莱坞买单的旗手。”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服务员端上盘特殊的羊肉。
“尝尝这个。”韩三平亲自涮了一片放进刘灿碗里,“当年姜文带陆川来吃饭,就坐你这个位置。”
他忽然压低声音,“知道姜文当年怎么说的吗?”
刘灿摇头,发现路阳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
韩三平用筷子蘸酒,在桌上画了个阴阳鱼,“商业是阳,艺术是阴。但在中国做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