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下腰间的香囊,放在鼻下用力深嗅,那股若有似无的清幽香气如潺潺泉流抚慰著他体內所有的躁鬱,如甘霖一般熄灭了他心底泛起的火气。
宋海捏紧了手中的香囊,眸色深深,抬步离开了宋府。
宋嫣然正在登云楼的天字间中调配香料,听闻宋海又来寻自己,眉心微动,頷首让小二將宋海请了进来。
宋嫣然跪坐在案前,桌案上摆放著各种香料罐子,她挽著广袖,正细致的將一勺淡青色的膏状物放进小瓷罐中。
宋海站在门前望著这一幕,平心而论君帆的相貌只算周正,可他举手投足间有种存於骨中的贵气,越发让他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君兄这是在做什么?”宋海迈进屋內,在宋嫣然对面跪坐下来。
宋嫣然將调配好的香料放进纱布缝製的小口袋里,不答反问,“我们不是上午才见过,宋兄怎么不读书又出来了?”
宋海不想提及家中琐事,便只无精打采道:“没什么,就是有些心绪不寧,便想著来找君兄说说话。”
宋嫣然抬眸,精亮的目光自他脸上扫过,嘴角微弯,温声道:“想来应是秋闈在即,宋兄难免有些浮躁。
这些香袋是我为宋兄调配的,平时可放在罐中储存,若香囊的味道淡了,宋兄便可拿个新的香袋放进香囊中。
我没有能帮上宋兄的,便谨以此略尽绵薄之力。”
“君兄別这般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宋海满眼感激,若无君帆他如何能见识到长安的锦绣繁华。
宋嫣然笑了笑,將罐子推给他,“秋闈之前宋兄便別再来找我了。”
“这是为何?君兄可是有什么事?”宋海急急问道。
宋嫣然摇摇头,“秋闈就快到了,这段时间宋兄该收心好好读书了,待秋闈过后我再与宋兄谈古论今,吟诵风雅。”
字里行间皆在为宋海考虑,如此体贴的友人让宋海心中无比熨帖。
再想到自家父亲不分青红皂白便叱骂君帆是狐朋狗友,对比之下高低立现。
“君兄,我自会好好读书的,再者你不也说我定会高中吗,何至於耽误你我兄弟见面。”
宋嫣然摇摇头,“宋兄安心备考吧,否则你整日往出跑,家里人瞧了怕也要误会你。
正好这段时间我要出门一趟,待秋闈之后宋兄再来寻我吧。”
宋海心口一窒,目光复杂的看著宋嫣然,终还是不大情愿的点头应下。
他怎么忘了,君兄擅长卜算,难道是算出他与家人爭执,这才藉故离开?
宋海抱著瓷罐,心里一如这罐子般沉甸甸的。
君兄一个外人为他处处考虑,反观父母却只知一味要求他上进刻苦,宋海脚步沉重的离开,心里烦闷不已,却没看见背后宋嫣然那冰冷狠绝的目光。
宋海这条鱼钓的差不多,剩下的便是静待时机,她也该去忙其他的事了。
宋嫣然与掌柜交代一番便准备离开,可刚迈出店门便看见了苏鈺的玄色马车。
她埋下头,正要侧身溜走,身后传来冷若玉石般的嗓音,“站住。”
宋嫣然脚步顿住,身子僵硬的转过身,仿佛刚看见苏鈺般,朝著他扬唇笑了笑,“见过寧王爷,真是好巧啊。”
苏鈺淡淡睨她一眼,道了句“上来”便撂下了帘子,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宋嫣然抿抿唇,不情不愿的挪步踏上了马车,因有前车之鑑,这次宋嫣然坐稳后便用力抓住椅子的边沿,免得再被顛下去。
苏鈺瞥见了,略皱了下眉,但终究没说什么。
“又是这副打扮。”苏鈺语气平淡,但宋嫣然还是能瞧出他的嫌弃来。
宋嫣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抿唇笑了笑,谁知道苏鈺的眉心蹙得更紧了,甚至一度抬手扶上额头,敛眸沉沉道:“別笑,更丑了。”
宋嫣然:“……”
她丑怎么了,又没逼著他看。
马车缓缓驶进,宋嫣然抬手掀起车帘一角,向外张望,“王爷,我们这是去哪?”
“去吃饭。”
“可小女方才吃过了,王爷自己去便好,就不劳您破费了。”宋嫣然小心翼翼的开口。
苏鈺抬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兵法,倚靠著车壁慢慢翻阅起来,神情专注,显然不想再与她多说。
宋嫣然微微沉了口气,抿唇不语。
谁让人家是王爷呢,她忍了!
马车內安静的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响,可那双墨眸的视线却早就掠过书册落在了少女身上,閒適,温和,如春日午后的日光,轻柔的连花上的蝴蝶都不会惊动。
看著少女脸上的两道浓眉时而紧蹙,时而无奈的舒展,苏鈺的唇无意识的轻勾起来,一声淡笑宛若破云的暖阳,冲淡了寒凉,却惊动了蝴蝶。
宋嫣然抬眼看去,日光透过被风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