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生离死別时,总是会呈现出很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一面。
过往,她总归是一个看客。
哪怕纵观了別人的一生,知道他的大概经歷,可也无法全情代入他当时的感受。
何况,优秀判官是需要冷心冷情的。
离人世间这些喜乐悲苦越远越好。
因此,君遥过去並不会受到这些情绪的干扰和影响。
她总能理性克制的对待自己的工作。
可是,周屹川刚刚说,希望她为他想一想。
听起来明明也是一句很自私的话。
但君遥却感受到了他心底里別样的情愫。
周屹川的双眼里泪光盈盈。
虽然不至於结成大颗的眼泪掉下来,但那悲伤和恐惧的情绪却是真实的,可触碰的。
君遥愕然。
她仿佛听到周屹川內心深处的声音。
听到他反反覆覆的呼唤:我很需要你,不要离开我。
世间情话万千,各有妙处。
君遥也听过不少。
但她觉得,周屹川当下的心声,是她听过的最浪漫的情话。
君遥情不自禁的撇下了全身仿佛快要被粉碎成渣的剧痛,用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力气,轻轻握住了周屹川的左手大拇指。
“你放心,我很强的,我不会有事。”
她想附加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让他更加宽心。
只可惜,她再想用力气去笑时,胸口突然传来一股又闷又甜的腥味。
下一秒,君遥的嘴里不受控制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夫人!”
耳畔全是惊呼的声音。
君遥深感愧疚,想要为自己收拾这突如其来的残局,可她这次真的僵硬得动不了。
整个身体就像石化了一般,完全不听控制。
见状,晚霖彻底慌了神。
他匆匆忙忙將自己口袋里所有的红绳,几根顏色陈旧的香,一小包用黄纸包著的东西,以及边缘发黑的小铜镜,全部掏了出来。
摆阵烧香。
梁金固也手忙脚乱,口中念诵起低不可闻,音节奇特的咒文,並用便携硃砂笔缓慢在空中勾画。
笔尖划过之处,空中隱隱留下暗红色发光的轨跡,那些轨跡像有生命力似的,复杂交织,渐渐形成一个繁复的符文,悬在半空。
苏心好也不再閒著。
她先拢起一撮灵力,护住了半昏迷状態下的唐润。
紧接著又推出了更强的一股灵力,延续了君遥此前架设在李立诊所外的强厚屏障。
她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诊所內现有的这汹涌戾气流窜出去,造成更加恶劣的大面积侵害。
而在他们分头忙碌期间,那个被鬼医李立用手术刀剥离下的唐润的兄弟灵魂,趁著大家都不注意,竟然贪婪的想將现有的野生戾气据为己有!
晚霖放置在地上的小铜镜中,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
那影子和唐润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髮型,相似的脸型,只是眉眼更加锐利,嘴唇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唐润,你还嫌弃上我了?”
“就凭你这个猪脑子,你以为这些年你单打独斗,真的能混进娱乐圈吗?”
“要不是靠我一直在背后扶持你,给你出主意,想法子……以你那个闯祸能力,早就已经被娱乐圈淘汰几千遍、几万遍了!”
“这身体,本来就应该有我一半!”
“就算要滚,也该是你滚!”
残影突然变得狂暴。
剩余那些乱窜的戾气,也像是终於找到了归属似的,都向著残影涌去。
君遥身上减轻了一部分的压力,她终於得以睁开一条眼缝。
唐润的副体灵魂正在快速增长。
如果不及时控制住的话,后果將不堪设想!
好在,这是她的专业领域……
“就算你把所有的戾气都吸光,你也无法拥有实体。最终也只能成为一个能在这世间捣乱的鬼灵精而已。”
君遥戏謔笑道:“但如果你想要夺回这具身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黑气腾腾的灵魂盯著君遥,微微歪著脑袋,似乎不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
君遥虚弱一笑,“之前你也看到了,我们很不喜欢唐润这种胆小懦弱,事事拖后腿的同伴。谁不愿意和强者做朋友呢?如果你们两个当中真的只能选一个活下来,我当然希望是你。”
残影:“哦?那你先说说,我怎么样才能重新拥有这具身体?”
“所有的灵魂都应该有个来处,你不能凭空冒出。”君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