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林连忙小跑上前,在屋门外再次深深一揖,脸上堆起討好而惶恐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却又確保伯言能听清:“师叔祖恕罪!非是晚辈擅作主张!这……这都是典术真人,典术前辈吩咐晚辈送来的!他说……说师叔祖远来劳顿,身边需人伺候,这些女子皆是精挑细选的炉鼎,或擅歌舞,或通按摩,或晓阴阳调和之术,可助师叔祖舒缓心神,以备秘境之行。还有这两箱灵石,也是典术前辈的一点心意,供师叔祖日常用度……”
典术真人?伯言眼中寒光一闪。昨晚自己刚用这老鬼当幌子忽悠了北悲道人,说他私下送灵石求自己袖手旁观,没想到今天一早,这“幌子”竟然成真了?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还是说……典术真人也存了类似北悲、轩英的心思,想私下拉拢,只是选择的方式更加“直白”?
“哼。”
伯言冷哼一声,这一声並未压低,反而带著明显的怒意,瞬间让院內噤若寒蝉。
“荒唐!韩青林,你这代理掌门是怎么当的?过几日便要深入那危机四伏的秘境,面对的是『一时现四季,十里不同天』的诡譎环境,说不定是阴风蚀魂、幻象丛生的绝地!你不思好好准备应对之策,搜罗些有用的护身宝具、解毒灵丹、定魂奇物,反倒搞这些歪门邪道,弄来这些庸脂俗粉和这阿堵物?!”
他话语凌厉,目光如电,仿佛穿透门扉钉在韩青林身上。
“典术道友『好意』?本座看他是居心叵测!想用这些消磨本座心志,乱我修行吗?还是觉得本座是那等贪花好色、见钱眼开之徒?!”
韩青林被骂得浑身一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师叔祖息怒!师叔祖息怒!晚辈……晚辈也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违逆典术前辈啊!晚辈知错了!求师叔祖开恩!”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三方元婴,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夹在中间本就难受,如今更是成了出气筒。
伯言看著门外跪地颤抖的韩青林,又扫过院中那些嚇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的女子,以及那两箱灵石,心中念头飞转。典术真人此举,看似粗俗,实则可能包含多重试探。直接拒绝,或许显得过於清高,不符“魔君传人”亦正亦邪的做派,也可能让典术真人觉得自己难以拉拢,转而採用更激烈的手段。不如……將计就计?
他脸上怒容稍敛,但语气依旧冷淡,带著一丝不耐和某种……被“说到痒处”却又强自按捺的微妙情绪:“罢了!看在你也是受人之託的份上,此次便不重罚於你。”
韩青林闻言,如闻仙音,连忙道:“谢师叔祖宽宏!”
伯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兴阑珊,甚至带著点嫌麻烦的口吻:“不过,东西既然送来了……灵石留下。这些女子……也暂且安置在偏房吧。哼,典术倒会『投其所好』。”
最后一句,声音压低,似自言自语,又恰好能让门外的韩青林隱约捕捉到那份隱含的“受用”与“傲娇”。
韩青林伏地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中暗道:果然,这世上哪有真正不食人间烟火、不爱財色的修士?这位“师叔祖”先前不过是端著架子罢了。典术真人这手虽然直接,看来却是歪打正著?
他连忙应道:“是是是!晚辈这就安排!这就把灵石给您搬进来,这些女子也一定安排妥当,绝不让她们扰了师叔祖正事!”说罢,起身指挥著那些女子將两箱灵石抬入主屋旁边一间空置的厢房,又將那些女子安排到另一侧偏房,动作麻利,生怕伯言反悔。
伯言始终未现身,只是等韩青林安排妥当,那些女子也都进了偏房后,才淡淡吩咐道:“灵石放好,人安顿好,你便退下吧。本座要静修,无事莫来打扰。秘境之事,你好生准备你自己的那份,別到时候拖了后腿,本座自然是会护你周全,但是你自己也应该多作准备才是!”
“晚辈明白!晚辈告退!”
韩青林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了院落,还细心地將院门重新掩好。
院落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偏房中隱隱传来的女子低语和主屋厢房內两箱灵石散发的微弱灵光。
屋內,盘坐的“伯言”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个“伯言”,气息、容貌、神態与本体一般无二,甚至连五极金丹的微弱轮转波动都模擬得惟妙惟肖。这正是他以《千面幻形诀》为基础,结合一丝精血与神魂印记,临时凝聚出的一个具备一定自主行动能力、能维持数个时辰的“血影分身”。分身实力不足本体十一,但用来应付眼下的场面,扮演一个“贪图享乐”的万噬真君,却是绰绰有余。
而伯言的本体,早在韩青林叩门之前,便已悄然行动。他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袍,披上了昨夜北悲道人“赠送”的“万秽辟邪篷”。这斗篷披上身的瞬间,伯言便感觉周身气息仿佛被一层流动的阴影包裹、吸收,不仅自身灵力波动被极大隱匿,连存在感都变得稀薄,仿佛与房间內的昏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