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只是…总管口口声声『替陛下分忧』,却不知总管祖上可也是这般『体察上意』的?听闻总管常言乃『大唐李氏』之后,不知那位曾权倾朝野、废立君王的李辅国李公公,与总管祖上…可有渊源?若有,那总管今日这番『忠君体国』之言,倒真是家学渊源,一脉相承了,哦对了,太监是没有子嗣的,失言了,哈哈哈。”
朱云凡的话语带著贵族特有的优雅戏謔,字字句句都像在夸讚,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直刺李忠贤最忌讳、也最想掩盖的痛处——他那“大唐李氏之后”的自詡,以及宦官干政的敏感歷史。他將李忠贤比作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权阉李辅国,简直是杀人诛心!
李忠贤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如同开了染坊。他指著朱云凡,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被那句“家学渊源”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只剩下急促而羞愤的喘息,那副精心维持的倨傲姿態瞬间崩塌。
“朱…朱殿下…您…您…”李忠贤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本皇子只是有感而发,李总管莫要介怀。”朱云凡拉上伯言,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带著一丝冷意。
“伯言,我们走吧。梦璇还等著你呢。” 他不再看李忠贤,仿佛对方只是一粒尘埃。
“哼!”李忠贤看著朱云凡和伯言离去的背影,狠狠地一跺脚,脸上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难堪,转身狼狈地钻回了御书房,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的闷响。
回到王府,小乔迎上来,看著伯言阴沉的脸色,低声道:“那个李忠贤,伺候龙帝叔叔十七年了,莫姨怀你们三兄弟的时候他入的宫,在后宫根基很深。他常在人前自夸是『大唐李氏之后』,自詡血脉高贵,最是捧高踩低,睚眥必报。他的话,未必全是龙帝叔叔的意思,但…也未必没有叔叔的默许。”
伯言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將他淹没。父皇避而不见,权阉刁难羞辱,追查真相之路被彻底堵死。看著床上气息奄奄、痛苦不堪的梦璇,他心如刀绞。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绝望的心中滋生。
“二哥…或许只有二哥能救梦璇了。”伯言喃喃道。
龙伯渝和龙伯昭刚刚从卫国平息了一场由三国武將高顺的鬼军之乱,风尘僕僕地回到龙都,就迎面撞上了“黄妃”和“四皇子”这桩惊天大戏。兄弟二人心中的震惊和膈应自不必说。
尤其是龙伯渝,他本就对杨梦璇怀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情愫,只是碍於母后早已將梦璇赐婚给伯言为左妃,只能將这份心思深埋心底。如今看到梦璇因家族惨剧而濒临崩溃,伯言又束手无策,他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当伯言找到他,带著近乎哀求的语气提出,希望他能动用“幻梦心经”,帮助梦璇刪减或修改关於杨家村灭族的痛苦记忆时,龙伯渝沉默了。
“幻梦心经”乃极其精妙又危险的神魂秘术,稍有不慎,便可能对受术者造成永久性的神魂损伤。而且,修改记忆,有违天道人伦。
“伯言,你可知道此术的凶险?”龙伯渝沉声问道。
“我知道!”伯言眼中布满血丝,“但梦璇她…她撑不下去了!云凡的佛咒已失效,再这样下去,她要么灵力暴走而亡,要么彻底疯癲!二哥,我求你!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忘记这痛苦…我什么都愿意承担!”
看著弟弟眼中的绝望和恳求,又想起梦璇那苍白痛苦的脸庞,龙伯渝心中天人交战。最终,那份隱秘的情愫和对梦璇的怜惜,压倒了顾虑和原则。
“……好。”龙伯渝缓缓点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我尽力一试。但需绝对安静,且施术过程,除你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夜,王府密室。烛火摇曳。
梦璇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深沉的昏睡。伯言紧张地守在一旁。龙伯渝盘膝坐在梦璇榻前,双手结出繁复玄奥的法印,一股柔和而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缓缓探入梦璇的识海。
“幻梦心经,心隨念转,梦由心生…”龙伯渝口中念诵著晦涩的咒文,指尖流淌出如梦似幻的琉璃色灵力,轻柔地笼罩住梦璇的额头。
伯言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属於龙伯渝的神魂力量正在小心翼翼地梳理、探寻著梦璇记忆深处那片最黑暗、最痛苦的区域——关於杨家村的一切。
龙伯渝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灵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尝试剥离、淡化那些血腥、绝望、充满仇恨的记忆碎片。按照伯言的请求,他本应只是模糊或淡化这些记忆,让痛苦不再尖锐。
然而,在深入那片痛苦记忆的漩涡时,龙伯渝的心神也受到了衝击。他感受到她刻骨的悲痛与恨意,这让他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对梦璇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一个更“彻底”、更符合他心意的念头悄然升起。
『既然要忘…何不让她忘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