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正上方十丈处,脚踏纯青剑光、衣袂飘飘的轩辕剑心,几乎在信息传来的瞬间便已接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癯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惯有的沉静与审视取代。
他並未立刻回应,而是將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筛网,再次仔细扫过下方飞舟內的幽煌霸君,確认其状態依旧萎靡,灵力波动並无异常蓄力跡象,这番话似乎並非为了分散注意力或製造逃脱机会的诡计。
但,这可能吗?幽煌霸君何等人物?凶残狡诈,诡计多端,此刻沦为阶下囚,岂会好心提醒?更何况,断肢残留力量被利用?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又被重重封印镇压,他如何能感应到?即便能,又如何確定不是他自身力量逸散造成的错觉,或是故意编造的谎言,意图將蜀山注意力引向他处,甚至挑起蜀山与不明势力的衝突?
轩辕剑心一生除魔卫道,经歷过的阴谋诡计不知凡几。在他看来,这更像是幽煌霸君穷途末路下的又一次拙劣试探,或者,是试图在他心中埋下猜疑的种子。
片刻沉默后,轩辕剑心清越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直接迴响在幽煌霸君的识海之中,同时也让周围几位负责维持阵法的金丹巔峰弟子听得清楚:“魔头,死心吧。此等小小计谋,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上当。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有閒心操心他处?乖乖束手,静待锁妖塔之囚便是。”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对邪魔伎俩的瞭然与不屑。说罢,他便不再理会,继续將大部分心神放在维持飞行稳定与警戒四周之上。只是暗中对几位核心弟子传音,令他们加倍留意飞舟內外动静,以防有诈。
飞舟內,幽煌霸君听著那毫无波澜、充满不信任的回应,苍白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左眼残月之瞳中,那丝刚刚亮起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怒极反笑与无尽嘲讽的冰冷。
『小小计谋?孩童都不会上当?』他在心中冷笑,却连爭辩的力气都提不起太多。是啊,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魔头,任何话语都可能是谎言与陷阱。更何况,自己此刻的状態,也確实没有什么取信於人的资本。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憋闷涌上心头。想他幽煌霸君纵横上古,何等威风?即便被封印万年,夺舍重生后,也曾挥手间破域毁宝,令化神帝王狼狈不堪。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被一群后辈修士像押送死狗一样禁錮著,连一句警告都被视为拙劣的诡计!
『也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將那一丝因同源力量被褻瀆而產生的怒意强行压下,重新归於那深不见底的虚弱与冷漠之中。『既然尔等不信,那便等著看吧。看那帮螻蚁,能用本君的一截残肢,玩出什么花样来。但愿……到时候你们还能如此镇定。』
他不再尝试沟通,仿佛认命般,任由锁链的冰冷与剑印的侵蚀包裹自己。只是在那沉寂的识海深处,一丝极寒的锐意,如同冬眠毒蛇偶尔睁开的眼睛,一闪而逝。
几乎就在幽煌霸君感知到悸动、並与轩辕剑心进行那短暂而无果交流的同时。
阴山脉腑地,冥炎窟深处,那由苍白骨骼搭建的卵形巢穴中。
龙影,这具以近万生灵血肉精华、混合龙伯言断肢为引、经由万灵血肉融生邪术培育而成的“容器”,那空洞茫然的黑色眼眸,骤然颤动了一下。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就像一尊完美的玉雕被注入了混乱的灵魂风暴,龙影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清澈却空洞的黑色瞳孔,此刻被无数纷乱、扭曲、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影像碎片充斥!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狰狞虫妖,看到了猩红粘稠的血泊,看到了小乔那张沾满血污、绝望哭泣的脸,更看到了“自己”——那张属於龙伯言、却布满疯狂、泪痕与无尽痛楚的脸,在嘶吼,在挣扎,在朝著某个黑暗深处绝望地伸出手……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迷茫、恐惧与暴怒的嘶吼,陡然从龙影喉咙中爆发出来!这嘶吼蕴含著金丹中期六阶的灵力,瞬间震得整个卵形巢穴嗡嗡作响,周围那汪尚未完全乾涸的清澈血水被音波激盪得溅起老高!
他猛地从巢穴中坐起,赤裸的苍白身躯上肌肉賁张,青筋如同小蛇般在皮肤下游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十指深深插入黑色的长髮之中,似乎想將脑中那些疯狂涌现的、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抠出去!
“我是谁?!龙伯言?小乔……不……杀!杀了你们!!”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著,眼神混乱不堪,时而充满龙伯言式的痛苦与温柔,时而爆发出幽煌霸君般的冰冷暴虐,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纯粹源自这具肉身炼製过程中、吸收的海量枉死怨念所形成的、毫无理智的杀戮欲望!
他体內那庞大而精纯的生命能量,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暴奔腾!土属性的灵力自发涌动,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厚重的、带著暗黄光泽的护体罡气,將巢穴边缘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