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前有大西国视他们如草芥、甚至不问青红皂白便吊死使者的冰冷城墙,后有郑国和那神出鬼没、將人变成怪物的“佐道”邪教。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
本就脆弱的临时联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残存的族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和绝望。有人哭喊著冲向城墙,被墙上的守军乱箭射成了刺蝟;有人精神崩溃,胡言乱语地跑回了山林,不知所踪;更多的人则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死去。
小寧一家隨著崩溃的人流,茫然地后退,退入边境附近更加荒凉崎嶇的山林。他们失去了方向,失去了目標,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著双腿移动。队伍彻底散了,变成了零星的小股或单独的家庭,在严寒、飢饿和无处不在的恐惧中苟延残喘。
而就在棣水部族最后这点星火即將在绝望中彻底熄灭之际,那个梦魘般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小寧和父母藏身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分食著最后一点苦涩的草根。忽然,洞外传来了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甲壳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股甜腻中带著浓重腥气的怪风灌入。
父母脸色剧变,父亲猛地將小寧推到山洞最深处,用身体挡住她,母亲则握紧了那柄早已卷刃的短刀,颤抖著指向洞口。
光影一暗。
一个身著鲜艷红衣、面容娇艷却眼神冰冷如毒蛇的女子,款步走入了山洞的视野。她的步伐轻盈,仿佛不是在崎嶇的山地行走。而在她身后,影影绰绰,跟著几个形態各异、但都散发著同样恐怖、非人气息的身影。其中最为醒目的,正是那个吞噬了阿古力族长的虫妖!它似乎更加庞大,甲壳上的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血红的复眼贪婪地扫视著洞內的一家三口。
“哦?还有漏网的小鱼儿。”红衣女子——佐道隱司护法,红唇微启,声音娇媚,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本护法的『粮仓』,看来还没空呢。”
她轻轻抬手,指了指洞內:“这些,赏给你们了。动作乾净点,別浪费。”
虫妖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口器开合,粘液滴落。它身旁,另外几个妖物也躁动起来,其中有一个像是多个人体部位胡乱缝合而成的肉团,有一个则如同巨型蠕虫,头部裂开成菊花般的口器。
没有多余的话,猎食开始。
虫妖速度最快,化为一道绿影直扑叔父。叔父怒吼一声,挥舞著隨手捡来的木棍砸去,木棍砸在虫妖甲壳上,应声而断,虫妖的前肢轻易地刺穿了他的肩膀,將他钉在岩壁上!叔母尖叫著扑上去,用短刀拼命砍刺虫妖的节足,却只在甲壳上留下浅浅白痕。
另外几只妖物则围住了痛苦挣扎的叔父和疯狂攻击的叔母。那缝合肉团伸出数条触手般的肢臂,缠住叔母的手脚;巨型蠕虫则扬起头部,对准了父亲被刺穿的身体……
小寧蜷缩在最深处,瞳孔放大,看著叔父叔母在绝望中挣扎,看著那些怪物冰冷的、戏耍猎物般的姿態,无边的恐惧再次攥紧了她,但这一次,恐惧的深处,却燃烧起一股微弱却疯狂的求生火焰。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这样被吃掉!
就在这时,或许是叔父母拼死的反抗製造了剎那的混乱,或许是那些妖物专注於眼前的“食物”而疏忽,缠住叔母的缝合怪一条触手被叔母用牙齿狠狠咬住,虽然毫无作用,下意识地鬆了一下。而虫妖为了將叔父从岩壁上扯下,也微微调整了姿態。
就是这一瞬!
叔母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將手中卷刃的短刀朝著虫妖血红的复眼掷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小寧跑啊!!!永远別回头——!!!”
短刀当然没能伤到虫妖,被轻易弹飞。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吶喊,还是让几只妖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百分之一剎那。
叔父被虫妖前肢甩脱,重重摔落,恰好落在靠近洞口的方向,挡住了那只巨型蠕虫一瞬间。
蜷缩的小寧,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叔母那句“跑啊”在颅內轰鸣。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叔父摔落製造的微小空隙中,贴著冰冷潮湿的岩壁,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窜出了山洞!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摔了多少次,最后精疲力竭地滚进一道深沟的枯叶堆中,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寒冷和飢饿將她唤醒。她挣扎著爬出深沟,茫然四顾。山林寂静,仿佛昨夜的可怖只是一场噩梦。但她身上破烂带血的衣服、浑身的擦伤淤青,以及心臟处那空了一块、冰冷刺骨的剧痛,都在告诉她那是真实发生的。
求生的本能支撑著她。她喝溪水,找野果,挖草根,像一只警惕的小兽,躲避著一切风吹草动。她不敢回想山洞里最后的声音和画面,只能强迫自己麻木地移动,朝著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条溪边喝水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