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伯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中暗骂。他对西翎雪之前的滥杀行为愤怒不已,但此刻听著那充满绝望的呼救,同为修行者、且受龙血盟协作原则影响,他无法真正做到见死不救。“但愿她別蠢到无可救药!”
他挥剑盪开两名扑来的疯兵,身形一折,如鷂鹰般腾空跃上一棵在风沙中顽强存活的歪脖枯树。居高临下,视野稍清。只见西翎雪所在之处,已被十余名状若疯魔的敌人围住,其中既有蛮族,也有昔日她麾下的士兵。
西翎雪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也悽惨到了极点。那身华贵的银色轻甲多处破裂,沾满泥污血垢,猩红斗篷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她髮髻散乱,青丝沾著血污贴在苍白的脸上,原本娇艷动人的容顏此刻写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崩溃。她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身子,持剑的右手也在剧烈颤抖,剑法早已失了章法,只是胡乱地挥舞著,口中不断发出无意识的尖叫与哭泣。
最致命的是,她筑基八阶的灵力波动混乱不堪,时而过度爆发,在身前炸开一团毫无准头的灵力衝击,浪费大量灵力却收效甚微;时而又因恐惧而凝滯,连最基本的护体灵光都维持不稳。她显然完全被这超出认知的诡异战场嚇破道心,空有修为却根本无法有效运用,更分不清哪些是物理攻击需要格挡,哪些攻击可能蕴含精神侵蚀需要固守心神,只是凭藉本能胡乱抵抗,眼看就要被疯狂的人潮吞没。
“真是……”伯言看得又急又气,却也明白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近乎乾涸的丹田,將一股精纯灵力注入含光剑。
“嗡——!”
金红光刃骤然暴涨,长度延伸近倍,炽热锋锐之气逼人。伯言从树上一跃而下,剑隨身走,化作一道炽烈的金红旋风,悍然切入包围圈!
“嗤啦!噗嗤!”
剑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含光剑的高热与锋锐对付这些似乎被某种力量驱动的“躯壳”效果显著,但每一次斩击都让伯言体內的灵力储备雪崩式下跌,那股源自灵魂裂痕的冰冷沉重感也越发明显,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缠绕四肢百骸。
他如虎入羊群,瞬间清空西翎雪身边的敌人,一把抓住她完好的右臂,厉喝:“不想死就別乱动!跟我走!”
西翎雪被他一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看到伯言冷峻却坚定的侧脸,泪水汹涌而出,混合著脸上的血污,语无伦次:“伯言…呜…他们…杀不死…好多…救我…”
“闭嘴!节省体力!”伯言低吼,將她往背上一带,单手反托住。西翎雪也下意识地用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肩后,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背著一个人,伯言的速度和灵活性大打折扣。他咬牙坚持,含光剑左劈右斩,在疯狂涌来的人群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朝著东方且战且退。每一次挥剑,手臂都沉重一分;每一次闪避,脚步都滯涩一毫。灵力如同漏底的沙袋,飞速流逝,已经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而身体的沉重感越来越强,仿佛背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小山。
更要命的是,西翎雪在他背上因为极度的恐惧,开始不停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破碎:“死了…又站起来…砍掉头…还在动…杀不死…怪物…都是怪物…”
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透过紧密接触的身体,不断侵蚀著伯言本就紧绷的神经。
就在伯言感到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挥剑的手臂如同灌铅,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围攻的压力陡然一轻。
那些疯狂追击的蛮族和疯兵,在將他们逼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砂石地后,竟然停下了脚步,不再盲目扑杀,而是缓缓散开,形成了一个鬆散的、直径约三十丈的包围圈,將他们两人围在中心。这些“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残缺的躯体、空洞或疯狂的眼神齐刷刷地盯著圈內的伯言和西翎雪,场面寂静得诡异,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格外刺耳。
“停下了?”伯言单膝跪地,用含光剑支撑著身体,剧烈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浓烈的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包围圈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道红色的身影,迈著轻盈却仿佛踩在人心尖上的步伐,缓缓走来。
那是一名少女,身著鲜艷如血的红衣,在这昏黄荒芜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夺魂。她容顏极美,肤白胜雪,眉眼精致如画,唇色却红得妖异。然而,她周身瀰漫的气息,却与这美貌截然相反——冰冷、诡譎、深不可测,带著一种玩弄眾生的漠然与残忍。她手中把玩著一根同样鲜红的长鞭,鞭梢无风自动,如同毒蛇吐信。
她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光芒已略显黯淡的含光剑上停留了一瞬,红唇微微勾起,声音清脆悦耳,却带著渗入骨髓的寒意: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