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龙帝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眼前虚幻的温情,嘴角那丝笑意带著绝对的掌控欲,“在这完美的终章上演之前,我们必须確保,伯言的每一步成长,每一次力量的提升,甚至他的每一次呼吸,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朋友与敌人…都必须严格在朕的掌控之中,按照朕精心编写的剧本,分毫不差地行进。”
如此,三皇子龙伯言的形象,將被塑造为一位光照日月、永垂青史的护国英烈。他的“牺牲”,將极大地激发龙国百姓的爱国热忱与对皇室的拥戴,其事跡將成为鼓舞士气的精神图腾。而龙帝,则可以在三皇子“英勇就义”之后,以痛失爱子的悲慟父亲与心繫天下的明君身份,適时站出来,抚慰民心,追封褒奖,同时藉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和加强自己作为龙氏皇权绝对核心的领袖形象与无上威信。
这条计策,完美地规避了直接除掉伯言所带来的所有潜在风险,同时,又將这枚“危险”的棋子,其生命与死亡的价值都利用到了极致,为他龙復鼎的宏图霸业,铺就一条更为稳固、更得人心的道路。权谋的游戏,如同一曲由他亲自谱写並指挥的高妙交响乐,此刻,已然奏响了前奏,严谨而冷酷,美妙而致命。
思绪收回,龙帝脸上那算计的冰冷瞬间融化,被一种近乎真实的温和所取代。他望向坐在下首、依旧显得有些拘谨的伯言,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关切,打破了宴席间些许沉闷的气氛:
“伯言,在此家宴之上,不必过於拘礼。” 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隨和,“前些时日的仙缘大会上,你力挽狂澜,大放异彩,身为龙家子弟,你为家族挣得了极大的荣耀,朕心甚慰。”
伯言显然没料到龙帝会当眾如此直接地夸奖他,微微一怔,连忙放下手中的银箸,谨慎地回应道:“谢父皇夸奖,儿臣…只是尽了本分。” 他並不想显得沾沾自喜,但內心深处,確实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父亲”的肯定,而泛起一丝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流。这种感觉,与他从奶奶那里得到的慈爱不同,带著一种沉重的、属於权威认可的份量。
“今日既是家宴,朕想与你多说几句。” 龙帝缓缓道来,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另外两个儿子,“你面对妖化林昆时,那份勇於牺牲自我、保护无辜百姓的担当与魄力,朕,十分欣慰。” 他刻意顿了顿,转向龙伯昭与龙伯渝,语气带著教导的意味,“伯昭,伯渝,你们身为兄长,日后亦当以此为例,多向你们三弟学习。”
龙伯昭与龙伯渝只能垂首,齐声应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然而,两人低垂的眼眸中,却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诧与浓浓的不解。在龙家,在父皇麾下,他们何曾见过龙帝如此毫不吝嗇地当面夸讚一个人?更何况是对一个今日才刚刚认祖归宗、来歷不明的“表弟”?这反常的举动,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
龙帝似乎全然未觉两个儿子的异样,今日这场奢华的晚宴上,他刻意打破了多年来维持的帝王威仪,对伯言展现出了近乎纵容的宽容与罕见的温情。当看到伯言面前那只精美的玉碗中还空著大半,他甚至亲自执起银筷,夹了一块晶莹剔透、显然是御厨精心烹製的灵兽肉脯,放入伯言碗中。这个举动,让侍立一旁的宫女太监们都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惊容。
龙帝温和地看著伯言,语气如同寻常百姓家的慈父:“毋须紧张,眼前皆是家人,没有外人,不必拘泥那些繁琐规矩,隨意吃喝,尽兴便可。” 他目光敏锐,早已將伯言自入席以来的种种不自然尽收眼底。那是对宫殿光影的陌生,对玉石器皿清冷触感的不適,以及对周遭无处不在的繁文縟节本能般的抗拒。
龙帝似乎格外“体谅”这份不安。他甚至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再次站起身来。尊贵的帝王之躯,此刻脸上洋溢著的笑容,却满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几位核心宗亲与重臣脸上掠过,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安心的柔和,说出了过去绝不可能从这位铁血帝王口中说出的话:
“朕观伯言,似乎对於宫內的诸多繁文縟节,尚不十分习惯。”
这短短一句,轻飘飘的,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瞬间引起了满堂无声的侧目。大皇子与二皇子再次飞快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更深的不解。而龙后莫莲,更是微微张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眸,带著一丝困惑与审视,望向身旁这位仿佛突然变得陌生的丈夫。
紧接著,龙帝的话语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经过精心打磨,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宫殿中:“朕思虑再三,皇家威严固然重要,但天伦亲情亦不可废。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在非朝会、非正式典仪的家宴、私晤等场合,尔等三位皇子,皆可放鬆些,自由行事,不必过於拘泥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他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最终落在伯言身上,带著一种“宽厚”的期望,“只需时刻谨记,尔等身份所代表的象徵与必须维护的尊贵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