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什么大丈夫该穿的!”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与自我厌弃。指尖灵力微吐,一团火焰凭空燃起,將那身夜行衣瞬间吞噬,化作飞灰。
火光映照著他坚毅的侧脸,他看向放在一旁、象徵著帝国禁军最高荣耀之一的中郎將鎧甲,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间,就该堂堂正正,行於世间!”他像是在对自己宣誓,又像是在与过去诀別。穿上这身明光鎧,他依然是龙卫中郎將顾廷,但內心坚守的准则,已然不同。
闺房內,气氛依旧沉重。吴夫人心疼地坐到床边,紧紧握住莫莲冰凉的手,眼中含泪劝道:“莲儿,你也听到了...復鼎他...他现在已变得如此可怕!那皇宫,就是个吃人的牢笼!听舅妈的,別回去了!就住在太师府,舅舅舅妈护著你,护著伯昭、伯渝!”
同为女人,她无法想像莫莲要如何再与那个亲手杀死自己骨肉的男人同床共枕。
莫莲静静地坐著,手中药碗的微颤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死寂。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舅妈,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舅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她的声音沙哑而飘忽,“但...復鼎他终究是我的丈夫。舅舅现在与他...已是水火之势,朝堂之上,剑拔弩张。我若避而不回,这中间的纽带就彻底断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摇篮中熟睡的两个儿子,那眼神才注入一丝属於母亲的微光,“况且,我是龙国的皇后。我的选择,不只关乎我自己,还关乎伯昭、伯渝的未来。皇宫,我不得不回。”
她的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承担。
“那么你的爱呢?”吴夫人心痛难当,追问道,“难道你对復鼎的感情,没有被他这...这禽兽之行所动摇吗?你如何还能面对他?”
莫莲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都摇曳了一下。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嘆息:“爱...?或许有过吧。但现在,有爱也要过日子,没有爱...也要过下去。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这句话,道尽了后宫女子最深的无奈与坚韧。爱情在冰冷的权力与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吴夫人闻言,泪如雨下,紧紧抱住莫莲瘦削的肩膀:“苦了你了...我的好孩子...苦了你了啊...”
她哽咽著,“在宫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两个孩子...”
莫莲轻轻回抱住舅妈,两人相拥无言,只有泪水无声滑落。在这残酷的权力漩涡中,唯有这份血脉亲情,尚存一丝真实的温暖。
而站在窗边阴影里的吴燁,默默听著妻子与外甥女的对话,脸色阴沉如水。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莫莲那句“舅舅现在与他已是水火之势”,如同最后一块界碑,清晰地划开了他与龙復鼎的界限。
这个曾经他寄予厚望、甚至不惜倾力扶持的外甥女婿,这个对权力有著近乎病態执念的帝王,从此刻起,已正式成为他吴燁不得不全力戒备、甚至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对手!政治的棋盘上,非友即敌。除非...有更强大的外敌当前,才能迫使这盘死棋暂时搁置。
次日,龙国朝堂,玲瓏阁
晨曦透过高大的殿门,洒在光洁的金砖上。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肃立两旁,衣冠禽兽(官服补子),气象森严。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紧张。
“时辰到!百官入阁覲见——”太监尖细悠长的宣告声打破了沉寂。
龙帝龙復鼎端坐於高高在上的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掩了他部分面容,却挡不住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透著掌控一切满足感的微笑。他享受著这俯视眾生的权力巔峰之感。
“龙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迴荡在空旷的大殿。
吴燁站在百官最前列,三公之首的太师之位。他垂首躬身,姿態无可挑剔,但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冷冽如冰。如此近距离地看著龙椅上那个志得意满的身影,想著昨夜太师府內揭露的血腥真相,想著外甥女莫莲那心如死灰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和憎恨在他胸中翻腾。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面上不露分毫异色。
“眾位卿家,平身。”龙復鼎的声音平稳而威严。
“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高声道。
礼部尚书孙京山,这位以持重守礼、不偏不倚著称的中立派领袖,率先出列。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清晰:“启稟龙帝!三位皇子殿下天降祥瑞,陛下已昭告天下。央国、成国、卫国、大西国、明国、大越国等中原六国,以及我国隔海邻邦日出国,皆已遣使携重礼前来,恭贺皇子诞生,並请求覲见陛下与皇后、皇子殿下!依中原礼法及歷朝旧例,臣以为,我龙国当设『皇子诞』盛典,大宴诸国使节!一则彰显我龙国新生气象,国祚绵长;二则昭示陛下后继有人,震慑四方,扬我国威!此事关乎国体尊严,万民瞩目,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