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也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敢说,脸上的笑意不变,打著圆场:“吴忧导演的想法很有创意,体现了民主参与的思路。不过,电影审查毕竟是一项专业性很强的工作,需要综合考量艺术规律、意识形態、社会稳定等多方面因素。”
“专家们的意见还是非常宝贵的。比如我自己看电影,很多时候也就是看个故事热闹,里面的深层寓意、伏笔暗示,確实还需要请教专业人士才行。我们对老同志们的觉悟,还是要有充分信任的嘛。”
吴忧笑了笑,没再爭辩。他的提议已经拋出,採纳与否,决策权不在他手中。他早已见过二十多年后华语电影在经歷过短暂辉煌之后的萧条,对此他有著清醒的认识,大不了就是再经歷一次类似的周期罢了。
不料,领导反而对吴忧產生了更浓厚的兴趣,鼓励道:“吴导,继续说嘛。如果我哪里说得不对,你也可以提出不同意见反驳。今天我们开会的目的,就是要广泛听取各方面的声音,匯聚大家的智慧。”
吴忧抬眼看了看主席台上態度温和的领导,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陆天明,竟然站起身来:“既然领导让我继续发言,那我就再多说两句肺腑之言。”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刚才领导提到,要充分信任老同志的觉悟。这一点,我个人持保留意见。庄子有云,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当一些规范被诡诈之人掌握之后,就会给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用来做坏事。我认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於个人的道德自律之上。相比之下,一套设计科学,运行有效,公开透明的规章制度,远比任何个人的觉悟都更为可靠。”
“其次,关於专业性,我也持有不同的看法。”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投向陆天明所在的方向,“譬如在座的这位陆大编剧,在我看来,他最擅长的『专业』,恐怕就是给別人扣帽子,打棍子了。”
“除此之外,恕我直言,我並不认为他在电影艺术的专业判断上能胜过我。再者,大家可以看一看陆大编剧此刻的表情,想必就能猜到,今天我算是把他彻底得罪了。”
“那么,请问各位,如果將来我的电影送到审查委员会,我是否能百分之百地信赖陆大编剧的觉悟,確保他不会挟带私货,公报私仇?我又是否该无条件相信他的专业素养,一定能给出比我自身创作更高的见解?”
陆天明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猪肝般的絳紫色,继而又褪为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气到了极点。
也一时语塞,心中哭笑不得,暗想:这小子,明明知道別人可能要给他使绊子,居然还敢这么往死里得罪?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胆子也太肥了。
他无奈地苦笑著摇了摇头,抬手向下虚按了按,示意吴忧坐下。如果再任由他说下去,还不知道要掀翻多少张桌子。
接下来的会议进程中,吴忧始终保持沉默,再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会议结束后,那位领导还特意走到吴忧面前,亲切地勉励了他几句,希望他继续努力,为电影走向世界贡献力量。趁著周围人不注意,领导还压低声音悄悄问了一句:“哎,小伙子,跟我说说,那天在纽约......”
吴忧没料到领导也会有这般“八卦”的一面,便简要地將当时的情景描述了一番。
大领导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才在一眾隨员的簇拥下离去。
领导一走,穆德远便沉著脸快步走来,伸手指著吴忧,似乎想训斥,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甩手而去。
张一谋也凑了过来,低声道:“老弟,你这么一闹腾,今年你要是报金鸡奖,怕是有点悬了。”
吴忧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悬就悬吧,一个奖项而已。”他转而说道,“师兄,说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横店开眼界。”他眨了眨眼,“现在我可得赶紧去追我老师了。老头儿今天估计被我气得够呛。嘿嘿。”
说完,他朝不远处的陈诗人礼貌地挥手道別,便快步衝出会场,去追寻穆德远的脚步了。
果不其然,回去的路上,吴忧和穆德远、张会军以及田庄壮同车,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路的批评教育。
他明白,这几位师长並非真的反对他所提出的观点,更多是为他担忧,生怕这番直言不讳会影响到他今后在国內奖项方面的评选。毕竟,国內各大奖项的评审权,在很大程度上仍掌握在这些老一辈的专家学者手中。
回到北电校园,气氛才稍稍缓和。吴忧趁机与校长张会军提到了刘奕非即將参加艺术考试的事情。
张会军听闻这个女孩曾参演过吴忧在好莱坞的电影,脸上露出了笑容:“哦?能参与你的项目,本身就证明了她的潜力。放心,我们学校绝不会將这样的优秀人才拒之门外的。”
穆德远关切地问:“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吴忧答道:“老师,准备在国內过完春节。春节后就得再去美国和索尼方面匯合,为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