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马、赌博、古惑仔,这些是时代的缩影,同样是他们內心的投射。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此时大荧幕上疾驰的赛车,就像赌马开闸前的最后衝刺,没人知道最后的结局。
贏了,还是输了?
陈天生知道,因为他边上有个禿顶大叔站起来了,眼中狂热,仿佛梭哈的赌徒,在看最后一场赛马。
“冲!”
“压弯,全油!干!”
他的声音压抑而亢奋。
周围没有人责怪他,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人头攒动。
导致一些不想动的观眾,也被迫起身,不站起来真看不见啊。
影院里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从零星到匯集,最终变成震耳欲聋的吶喊。
“冲!”
“加速啊!会不会踩油门?!”
“他妈的,换我上!”
“速度冲!”
“油门焊死!別松!”
影院仿佛成为了赛马场,拳击馆。
陈天生发誓,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影院里没人约会拍拖,所有人都在为屏幕上的身影大喊大叫。
这让他牢牢记住了那道飞驰的身影。
他叫什么来著..
张弛还是李青?!
电影结束,无人离场。
字幕升起时,灯光陡然亮起,掌声从角落开始,迅速蔓延成海。
很多人还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感觉时间过得太快。
“叼你老母,太爽了!”
“介个大陆仔好生靚仔!开车好酷!”
“李青也姓李,跟李连结是本家?”
“我叼,那我姓伊,英女王也姓伊,我岂不是她老豆?”
“人家姓温莎,伊莉莎白是教名,扑街仔!”
“走,我要出去开快车!”
“小心撞死,走走走,饮茶去,叫上肥仔,让他掏钱再请我们看一遍。”
“大陆仔出过江龙了!”
感嘆声不绝於耳,或震撼,或感慨,一股无形的震颤,在整个港岛扩散。
陈天生心思复杂的走回油麻地,母亲黄秀莲正蹲在门口刮鱼鳞,他犹豫了一下,凑过去故作轻鬆道:“老母,老豆在哪呢?”
黄秀莲轻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无钱使?”
陈天生嘟囔:“同你讲话好累,成日反问。”
黄秀莲呵呵一笑,摘下手套,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100元钱:“拿去,拍拖不要让女孩子掏钱。”
陈天生犹豫了一番,还是接过钱,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是这个意思....
”
黄秀莲没搭茬,戴上手套,接著刮鱼鳞。
陈天生看著母亲被海风和岁月侵蚀的脸颊,咬咬牙想把钱还回去,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自己还没交女友,还要买烟,还想喝酒...
恰在这时,父亲陈国富回来了,手里提著一筐死鱼。
陈天生快走两步,上前接过。
陈国富瞥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跟谁打架了?”
陈天生尷尬一笑:“没有,我是想问问你,你去过疆省吗?”
“內地?”
“疆省?!”
父母几乎同时惊疑出声。
黄秀莲把鱼放下,看向陈国富,眼神中带著探究。
陈国富顿时沉默下来,仿佛这个问题触及到一段,难以提及的往事。
陈天生挠了挠头,对於这个后爹,哪怕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他还是有些害怕。
他努力挤出一副靦腆的笑容:“老豆,我知道你以前是大圈...內地过来的,那边景色好不好啊...是不是很大?”
陈国富点燃一根烟,眼神萧瑟道:“大,很大,无边无际...
”
同一时间。
很多家庭出现雷同的一幕。
《飞驰人生》带给港岛的衝击,要远比想像的大。
那些精致华丽的特效,如果换成好莱坞电影,大家没有感觉,因为习惯了。
西方嘛,发达,强大,这是藏在潜意识中的认知。
但当一部內地电影,用同样顶尖的技术水准,展示出科技的精密和工业的美感时。
一种撕裂感油然而生。
仿佛不该如此,不能如此。
明明內地应该很穷才对,看看那些在欧洲电影节获奖的影片,无一不展示著大陆的贫穷与落后。
看看那些游过来的人,哪个不是耻於提起过去。
怎么《飞驰人生》就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