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爸爸扭扭捏捏的。
我问道:“什么事?”
“我在工地看大门。工地叫『锦绣江滩』,江城有名的大老板陈总开发的,要建江景房。但是……”
黑皮老爸压低了声音,左看右看,神秘兮兮地说:“现在工地邪门得很,好像是闹鬼一样。他们在江边打地基,这打桩机一响,桩就断了;换了新的又断了。前两天那打桩机还倒了,砸死了两个工人。现在工地上人心惶惶,都不敢开工了。”
“陈总急得满嘴冒泡,到处请了不少的大师来看,什么道士啊、和尚啊、高人啊,还有那个什么信基督的画十字架的,一波又一波,钱花了不少,事儿都没办成。我寻思著你变聪明之后手段了得,就跟陈总提了一嘴。陈总说了,只要把事儿能摆平,他愿意给这么多,当做报酬。”
黑皮老爸伸出手掌,叉开指头。
“5000吗?”我问他。
“5万!5万块呀!都可以在城里买套房子了!”
90年代的5万块钱的確非常值钱,尤其是对我们这边住在江边的人来说。
我老爸跑一年船,把油钱去掉,维修的钱花掉,也就挣个两三千块钱。
我心里微微一动。
有了钱,就可以给老爸换艘钢板船,大哥能盖新房,大嫂也不至於天天埋怨他。
日子能挺起来过。
而且长江里有邪祟的话,会影响我的修行。
我得盪清长江。
“行,没问题。”我爽快答应。
黑皮爸喜笑顏开,说:“太好了,你肯定能摆得平。我们俩中间也能拿一点点好处。”
次日清晨,我和黑皮老爸一人蹬一辆自行车,来到了附近江滩的工地。
一股扑面而来的湿冷水汽,
虽然我很喜欢泡在长江水里面,但是我不喜欢这这里的湿冷水气。
因为夹杂著一股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工地上停满了挖掘机和吊车,都是大傢伙。
我喜欢这种钢铁巨兽。
可惜这些大傢伙都没有动,静悄悄的。
这么大的工地,没有多少人。
明明是三伏天,却感觉有几分淒冷。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台倒塌的打桩机,它像一头死去的大象侧翻在泥地里。
这打桩机缠著几十根红绳子,周围贴满了黄符。
黑皮老爸说,这红绳子还浸了黑狗血呢。
我想起我家的大黑狗,淡淡一笑。
我走到打桩机倒塌的位置,观察下面的泥土,泥土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
现在烈日当空,地上的水泼上去一会儿就干了,但是这块地一直是湿漉漉的,而且有一股生肉腐烂的味道。
黑皮老爸带我走近临时指挥部。
这指挥部的门口停著几辆黑色的桑塔纳,还有皇冠轿车。
几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守在门口。
他们戴著墨镜,看起来很专业,就像是电影里面的保鏢。
他们倒是热情,听说是大师,也不拦我,虽然觉得我有点年轻,但还是把我请进去了。
指挥部是一个板房临时搭建的。
里面装著空调,冷气吹著,虽然凉快,却有一股腥味。
闷著慌,很不舒服。
房间里面有一个大沙发。
沙发上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西装,梳著一个大背头,手腕上戴著金表,手里夹著一根特別粗的雪茄。
他正皱著眉头看著图纸,印堂处有一团明显的黑气。
此人就是黑皮爸所说的大老板陈总。
陈老板非常客气,给我倒茶。
没想到这么有钱的人,面对我这种泥腿子居然不嫌弃,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笑道:“看来这个工地的邪乎事不少啊。”
陈老板问:“黑皮他爸都跟你说了吧?他怎么说的?”
我就把黑皮老爸的话重复了一遍。
陈老板苦笑一声说:“这里的怪事比老江说的要邪门多了。”
我坐了下来说:“陈老板,还请你说得详细一点。”
“唉,我们打桩机不仅仅是断,我们第一根桩打下去,像是打在钢板上,『砰』的一声就断了。我们拔出来一看,发现有个断口,这个断口不是石头磨的,而是整齐平滑的。像是刀切西瓜。当时钻的孔里面也没有冒水,咕嘟嘟地往外冒泥浆,那泥浆是红色的,热烘烘的,像血一样,太嚇人了。而且孔里面老是传出稀奇古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一样,特別瘮人。一到晚上这里都没有人敢留,附近想偷钢材的人都不敢过来偷。”